第 1 部分

玉体横陈 梅毅 2947 字 2024-10-11

首先,留给我们深刻印象的,是书中各色人物那迷宫一样的回忆。在连环往复的回忆中,穿插着无穷无尽的、回忆中的回忆。在回忆的轮回往复中,死去的人,在日后复活,容貌鲜明的重新站立在书中;而活着的人,忽然消失,为我们留下无尽的悬念和思虑。

在让人不知疲倦的兴奋期待中,作家似乎带领我们忽然遨游了南北朝华丽血时代的整整一个王朝!

这样一部改变我们传统观念的新小说,无论是技巧还是语言,都让我们刮目相看。

在赫连勃勃大王生花妙笔下,表面上看,似乎没有传统叙述的连贯性的情节,但是,整部小说,每一章都是独立的精彩绝伦的故事!

恰如一串耀眼夺目的珍珠,所有故事,都被剧中人的各种感想、议论、回忆以及不经意的言语所串联起来。

那么多倒叙,那么多伤感的追忆,那么多风花雪月,那么多金戈铁马。这种令人亲临其境的独特写作风格,令人回味无穷。

而且,整部书以第一人称“我”叙事,确实让人惊喜。赫连勃勃大王的这种新奇的历史文学写作,给中国作家开创性地展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写作方式,让我们在惊叹和恍然中,不得不适应一种崭新的阅读方式。

特别可称道的是,赫连勃勃大王让每个“人物”都从自己——那一个“我”的角度,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口吻,讲述他们各自精彩的人生故事。这种技巧,在中国历史文学史上,迄今为止,还是个首创。

本来,“我”所看到的和叙述的主观镜像,其实非常片面和局限。这种投射角度,是非常具有高难度的文学创作体裁。但《玉体横陈》中,那么多“我”的华丽碎片,反而为我们读者架构了南北朝时期北齐的绚丽图景。如此多的“我”,以令人信服的

“亲眼”所见,给我们展示了那一个波澜壮阔时代的帝王、后妃、军将、僧侣、平民等各种人生活的每一个我们无法了解的崭新侧面。

而且,赫连勃勃大王笔下的“我”,极具张力,极有技巧。眼花缭乱之余,我们在暗自欷歔历史人物的“罗生门”的同时,随时感到自己破解古人内心秘密的欣喜。这种在线索中埋伏虚设的文学技巧,被赫连勃勃大王演绎得淋漓尽致。

赫连勃勃大王这种写作手法上最别出心裁的创新,是一种新突破——他能够脱离普鲁斯特以来只能以一个单独的第一人称“我”来单独追忆人生场景的局限。

在作品中,赫连勃勃大王笔下有许多个,甚至无数个“我”,如此,就把文学的奇特表现力,加以无限地放大。这些“我”,全方位展现了那超越时空概念的个人潜在意识,交叉重叠,精彩递进,把一段段难以遗忘的故去岁月,点滴无遗地全部回放给我们看。在赫连勃勃大王不动声色的精巧叙述中,轰然引发起我们对从逝去时代和历史流水中那些鲜活个人的无限怀念、无限神往、无限兴趣,以及无限的难以排遣的惆怅。

序言:奇幻而哀伤的历史美感(2)

作为读者,在阅读《玉体横陈》中,我们往往还会感到一种奇怪的莫名惊喜——书中遍布许多谜结,有时候是被叙述人物不经意点开,有时候是读者在作者看似无意的叙述中灵光一闪找到答案。

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我们在许多个聚精会神的阅读瞬间,能在书中主人公的“惘然不觉”中,自己体会到洞穿谜底的绝妙乐趣——比如高洋生父的秘密,比如娄太后临死改称“石婆”的原因,比如胡太后不希望她的二儿子高俨登基为帝的隐衷,比如暗杀高澄的真正凶手,比如宇文赟听高纬说他是匈奴人之后的勃然大怒……

在愉快而紧张的窥视间,我们恰如观看一座刚刚完工的宏丽建筑。一唱三叹中,我们会惊奇地发现,赫连勃勃大王给了我们那么多精心安排的对称和衔接,那么多结构细部的相互呼应,那么多承先启后的通往历史人类心灵深处的拱桥。

仔细观察,在赫连勃勃大王的历史小说中,我们能够发现最简单的感情和最复杂的人性。

在情节的勾连缠绕间,无不体现作者不落窠臼的匠心独运,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在血腥的刑场上,小说开始了北齐被生擒的皇帝高纬的温暖的童年回忆;通过回忆的眼睛,进而递进到另外宗室人物的亲情杀戮感怀;隐秘的血脉秘密纠缠不清。书中主人公高洋自己浑然不知,却为另一个的主人公之母娄太后娓娓道出;刺痛胡太后生命的夜晚,形成了一段血亲相奸的孽缘;一个禁卫军将领的自述,揭示了北魏末帝被杀的根由;濒死的王子龙孙,道出了斩草除根的帝王苦痛;大和尚看似飘然出世的佛理,隐藏着内疚帝王害死亲侄的隐衷;炽热的欲焰中,西域胡人出身的和士开娓娓讲述他杀人的“无奈”;亢龙有悔,敕勒大将斛律光的谋略和才能,尽现于战场的描述中;长夜沉沉,放荡成性的齐国太后却为自己两个儿子的互相残杀而黯然神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鲜卑贵族与汉人文官的明争暗斗;不许名将见白头,美貌王爷兰陵王无可奈何的痛饮毒酒;人生如寄且行乐,年轻帝王的醉生梦死与绝望;阴暗的人心与纯洁的爱情,末帝高纬与冯小怜一唱三叹的绝世爱情……

这部书,恰似一条斑斓奇异而又有毒的长蛇,首尾相衔,最终叼尾,绕成一个巨大的圆圈。而那噬咬的牙齿,恰恰就是各个人物的梦幻般的回忆!

在汗牛充栋的历史叙述的今天,面对为各种低俗历史“戏说”所充斥的、简单解析的浮躁的市场,唯独赫连勃勃大王这种在文学形式和体裁方面的新颖突破,才能冲破历史和文学的“围城”,成为当代文学真正意义上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