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春节,即便是在海上,也不妨碍这些远离家人的水兵们用自己的方式过着春节,他们在食堂里轮流包着包子,用酒瓶赶着饺子皮,甚至于还开玩笑式的拿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到的红纸,派起了红包,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偶尔的走道间或食堂中还会传出时下正为流行的音乐或京剧、梆子之类戏文哼腔,士兵,尤其是那些身处战场的士兵,总会有数不尽的点子,享受着春节这对他们而言最为重要的节日!
“诸位!”在新年的钟头敲响的前一刻,扬声器中传来了舰长的声音。贴着的扬声器的脸上带着笑色,不仅他,驱逐分舰队上的每一名军官都按照常规换上了礼服,尽管在这里并没有海军所习惯的新年舞会,更不会有那些漂亮的佳丽名媛相伴,传统就是传统,无论在任何地方都要遵守。
“在新年钟声敲响之前,祝大家的新年快乐,祝我们早日取得战争胜利!希望我们……”话声稍顿,望着周围有些期待的眼神,他笑了起来。“早日回家!回到家人身边!”“早日回家!”叫喊声伴着舰长的言语在军舰内回荡着,所有的水兵甚至军官都发出了同样的声音,早日回家,或许这才是他们共同的愿望。
几十分钟后,原本为新年的到来欢呼的水兵们要么去休息,要么去值战备班去了。军官餐厅内宋明举和陈哲明在铺着白桌布的长桌下端座着,在十几分钟前,其它的人还在这里谈论着这场战争中的一切,当然还说着各种各样的笑话,而此时,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舰长,刚才你并不应该那么说。”作为老同学,陈哲明想提醒他收敛一些。“那些人知道你这么说,肯定会非常不舒服”宋明兴看着手中的猪排骨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无所谓,我只是说出了大家伙的心声而已。”“你以为那么说就可以回家了,是不是?”陈哲明反问了一句,尽管在用着餐。但他偶尔流露的作态,多少告诉别人他出身名门富户,而他的确也是如此。
“难道大家都不说吗?”与排骨奋战的宋明举喝口汤反问着。“大家都知道,现在士兵们想回家,他们的家人同样渴望他们回家,但大家都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所有的一切都是老一套,什么我英勇的国防军官兵,誓言不败敌寇绝不还,但是天知道,他们有多想家!”
似乎是为了补充一句,他抬起头望着自己的老同学。“就拿我来说,我很想家!”然后又强调了一次,“真的非常想!”“大家都想家,可却没有军官把这事件挑出来,但是你……”“我把事情戳破了是吗?”宋明举笑了,似乎感觉这是一个笑话。
“我说的意思是,虽说大家都知道这是事实,但是,有很多事情,心知肚明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当糊涂官吗?”宋明举嘴里嚼着猪肉,面上带着笑。“要是那样的话,当初那些先烈们还革什么命。”话间,宋明举给老同学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革命是丑陋的字眼,革命是对自己同胞的宣战,因此不值得欢欣鼓舞,也不值得夸耀称赞。”老同学给自己扣帽子的同时,陈哲明套用了一句十数年前在中国非常流行的言论,用革命原罪进行了反驳。“不同等同而之不是吗?”此时宋明举已经用完了年夜饭。
“过去我们叫武昌起义为辛亥革命,但是现在呢?我们称为民族大起义,那并不是一场革命,尽管我们并不否认那场革命带来的社会变革,但相比于于共和后的社会变革,我们更看重的是民族的自由不是吗?”喝着茶的陈哲明眉毛一扬,咧嘴笑了笑。
“至于革命,通常是指对自己同胞的宣战,而大起义时,我们是向谁宣战?是像满清统治者和他们的奴才们,当然也包括那些背叛民族的败类,所以他并不是一场革命,而是争取民族自由的起义!”他微笑着望着自己的老同学。“怎么,难道你没看过革命罪与罚吗?”
面对老同学的问题,宋明举无奈的摇摇头,对革命的否定,源自于红恐时期,为了避免暴力革命在中国的上演,共和中国历史界从根本上否定了除秦末以及元末之外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将农民起义定性为社会暴力行径,更是将明末农民起义与华夏民族灭亡划上等号,同样的也否定了革命,革命在中国甚至成为了贬意词,至少在一定程度上。
“好了,你们家都是政客,说这些,我嘴笨,肯定说不过你!”不愿再争辩下去的宋明举用餐巾擦了下嘴唇。“别浪费时间了,我去休息了!”“是,舰长。”
三艘船沿斯格拉威海峡航行,以避开中俄两国的潜水艇或军舰,“威廉古斯特洛夫”号因吃水太深,由一艘扫雷艇开道,行驶在船队的中央。船队中的船只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徐徐向前。有时只从云彩孔隙里透出一点月光。船上的人们一个个默默不语,不知这种逃离是祸是福。
站在船四板上乌施德拉维特,看到扫雷艇正在前方一公里半的海面上航行。听着婴儿的嘀哭声,他的脸上露出笑容,残酷的战争中,也有惊喜,过去的两天中,在邮轮的分娩室里,自从开始登船到这时,已经有六个婴儿呱呱坠地。医生们正在为第七个年轻产妇忙活着,下一个婴儿应在凌晨时分降生,新生的婴儿意味着希望,婴儿的降生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个好消息。
此时他庆幸自己事先通知了船长,万一船被炸沉,立即停船,以便疏散旅客。就在这时,船长通过扩音器宣布,凡有救生圈的男子,请立即将救生圈送回,以分给妇女和儿童使用。船长还通知禁止收听无线电和使用手电筒。
一月末的斯格拉威海峡正处在暖寒洋流交汇之时,海上海波涛汹涌,大部分妇女和儿童都晕船。乌施德拉维特找到一把椅子坐下来。在过去的几天航行之中,他睡眠极少。他现在昏昏沉沉地想到他是否能见到自己的妻子,他倘能安全返回德国的话,会不会因为没有执行元首战斗到最后一发子弹的命令而受到惩处。
“哎,现在并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等安全了再说吧!”船在斯格拉威海峡中央的公海上向着北海行驶,船上许多灯还亮着,在漆黑的海面上,清晰地勾画出“威廉古斯特洛夫”号的轮廓,而周围的另外五艘邮轮也是如此,如果仅只是出于安全,他应该执行灯火管制,但因为船上有上万名难民,使得他可以放心的开着灯,几乎所有的德国军官都相信,那些自许海上骑士的中国人,绝不会攻击这些搭载着难民的邮轮,他们甚至会提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