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谈这些了,勤敏,你觉得铁路偿价的压价空间还能有多少?”见桌上气氛异样,陆徵祥急忙叉开话题。 “一千万!”孙云勤稍加沉思后开口回答。未入外交界,不知外交前辈之艰辛,经过这一次谈判后,孙云勤才算真正明白弱国外交官之苦。谈判中,尽管自己表现冲动,但每一次都是陆团长,一次又一次挽回谈判,外交需要的并不仅仅是热血沸腾,而是实力。小幡也曾讽刺自己: “个人坚持无法改变国力的不济!,至少中国真正跻身世界列强之前,中国外交永不可能取得平等地位。
即使再压下一千万仍然需要5700万日元才能赎回,这是近一千两百万华元!国会显然不可能接受这个数字,陆徵祥无奈的回答。 “还能有进一步压缩的空间吗?”
“能!交通部现行的铁路会计规则可以作为铁路评价标准来考虑,所有固定资产项目在那个规则里都有明确作价标准,而且这个规则是在欧美铁路专家帮助下制定的,完全与国际通例接轨,日本人不可能说三道四,而且陆团长应该注意到一点,日本人的底线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宽松。”孙云勤的回答很坚定,通过谈判孙云勤坚信日本人的底线绝不仅仅是5700万,还有进一步压价的空间。
陆徵祥点点头,静静的用勺子吃着土豆泥,涩涩的土豆味让陆徵祥不时微皱眉头。咸土豆泥的味道并不怎么样,无论是吃惯大米的南方人或是吃惯面食的北方人,都无法适应这种伙食,但在西北市,政府工作餐上至总理下至普通公务员,只有一个选择。十六个人一顿饭的开支不足半元钱,这或许世界上最为廉价的工作餐了。
“勤敏,明天你和日方
代表前往山东会同交通部专员做沿线评估,山本胜次并不好对付!”和日本人打过太多交道的陆徵祥知道孙云勤显然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于是便强调道。
共和十一年元旦刚过,一列破旧的火车 “咣当”、 “咣当”的在鲁中平原上缓缓东进,火车喷出的烟圈象一串问号飘逝在北方刮来的寒风中。孙云勤站在车窗前,眉头紧锁,目光坚定。从济南府乘车东进,已经快1天了,他获得的现场评估印象是,整个胶济铁路完全被日本掏空了,让孙云勤再一次见证了日本人的无耻。
偿价明细册上开列的机车,竟然包括偃卧在车库角落里的废弃车头,即便运行列车,亦全部更换为帝俄时期购进的美、英破旧机车,估计是从南满铁路弄来的,德国遗留机车则全部运至南满铁路。在胶济铁路修理车间中,一位工人告诉自己,日本技师连整套的扳金工具都装进行李里,随时打谱开溜,机床上值钱零件被拆得七零八落,厂房空寂无人,在铁路两侧专属煤窑坑道里,被拆除的坑木堆得一片狼籍,有的煤井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因为漏洞实在太多,在考察期间,作为日方代表的山本胜次数次准备开溜,但孙云勤却拼命拽住他,一件一件讨论评估意见,山本胜次不胜其烦。考察途中,多次借口公使馆有事要处理,准备打道回府,但孙云勤却始终不松口,在没有接到谈判团通知之前,坚决不放山本胜次离开山东。
现场评估必须双方同时在场,除非山本胜次在评估意见上一项不落的签字,否则俩人必须一道走下去。孙云勤看破了这个日本鬼子的打算,他想抬脚开溜,然后再来个翻脸不认账,这样就能把铁路谈判死死拖住,孙云勤在西北大学法学院时就有 “狗皮膏药”之称,哪能让这号人如意。现场评估终于熬到最后一站青岛,整整半个月未怎么合眼的孙云勤拽住山本胜次连续会谈。但接连几天,准备向两国谈判团提交的考察报告迟迟无法签字。
此时被孙云勤缠得几近发疯的山本胜次攒足了劲,面对孙云勤对偿价单百般指斥,死死抱住5500万铁路偿价就不放手,最后关头,无论是孙云勤或是山本都知道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后一线利益。此时青岛街头随处可见逐渐撤出青岛的日军队伍。
孙云勤和山本胜次之间的对峙日夜不休,谈了四、五天之后,双方每天都接到已方的来电催问,但是两个人都知道评估结果事关国家利益,谁都不愿意做出让步。迫于无奈,孙云勤只能再一次剑走偏锋,组织外国专家来青会审,迫使日本人就范。
共和11年1月21日,从西北市赶来的中方谈判团团长陆徵祥,亲自来到青岛参加国际技术专家铁路评估会议,名单由孙云勤在咨询交通部专员后拟定,在青岛的外国铁路专家全部在列。在孙云勤报告现场评估结果以及公开评估现场记录以后,参会的外国专家一致同意孙云勤小组的现场评估结果。
日方被迫接受这一评估结果,但随后在青岛,陆徵祥和小幡西吉之间进行的谈判,仍然几经波折,直到月底,因为政府和海军方面多次催促,双方最终达成协议,中国以2300万日元现款赎回胶济铁路、青岛、济南电台、青岛盐厂等多处设施。
“我们为国家挽回了3200万日元,但2300万日元的赎款足以让我等成为民众眼中之罪人!”在签定最终协议后,陆徵祥婉拒了小幡西吉酒会的邀请,乘车返回宾馆。而此时一直关注谈判的国内记者已经将协议内容电传至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