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全是长桌,数十名复兴党外围志愿工作人员分成数堆,其中的几堆在五颜六色的小旗上书写着复兴、民族、博爱、实业、地权、国权等词,每面小旗上反写两个字。其中一个桌案上铺着写满复兴党党纲的宣传单,另外的几堆则是复兴党重点确保候选人的海报,桌上摆着喇叭、复兴党宣传海报等种类繁多的宣传品。
对于竞选工作,复兴党并不陌生,至少在竞选理论上复兴党绝不陌生,像各省党部竞选委员会,候选人等一系列的结构架设上,至少远比那些竞争对手更为领先,更何况还有充分的财力作为后盾,为了竞选党部准备五千万圆的经费。
在复兴党部内,不断有各地复兴党工作人员走进来,到桌前把分配好的各市县选举材料领走,带回本地为经过党内推选的候选人争取选票。这些人大都是广东各市县商会派来来人员,复兴党在各省最大的特点是便是以各地商会为核心,各省第一批加入复兴党的大都是各省商会负责人以及成员。
“呵呵!你们到了朴庵和广东党部的众人可算是安了心了,论做生意,我等尚还在行,但选举,我们实是外行,还望诸君多多辛苦!把你们从西北带来的那些选战理论应用到实际上,此次选举广东分区可就仰仗各位了!”作为广东省复兴党党务副理事长的陈廉伯,笑看着眼前这十余名年青人躬拳说道。这些年青人是西北中央党部派来宣传人员,他们可是连天加夜乘火车一路从西北赶来,这一路可谓是舟马劳顿,但现在时不待人,容不得他们休息。
尽管广东省复兴党党务理事长是张弼士,但因其身体和身在南洋的关系,自广东党部成立以来,实际上广东省党务皆是由身为副理事长的陈廉伯负责。这次选举事关重大,以至于远在槟城的张弼士正准备乘船返回广东主持,但在此之前一切仍由陈廉伯负责。
陈廉伯早在清末就已是一个巨商,拥有十家银行和无数当铺,在十多个国家拥有贵重资产,拥有20座住宅,是广东最有势力的华人金融家之一,他的旗下公司业务扩展到太平洋沿岸、欧洲和美国的广东人社会,他曾被袁世凯授予二等嘉禾勋章。共和四年,陈廉伯任巴拿马万国商品赛会广东出口协会总理、广东总商会会长,后任广东丝绢公会、矿业公会、输出业协会等会长,而其家族在广东的丝织业以及与之相关的进出口业乃至金融业等均有显赫的地位。
正因如此,陈廉伯才会成为西北公司在广东的合作伙伴,以互利互惠。而陈廉伯本人在多次到西北参观后,就梦想着在广东建立像西北一样的 “商人政府”,以士绅和商人为主要社会基础、以 “民治”或 “自治”为核心理念的市民化社会,在陈廉伯眼中西北那个几乎完全由士绅和商人主宰的轻赋、无扰的政府,无疑是最完美的政府,这或许是陈廉伯加入复兴党的源动力。
“陈理事长,在两广,我党唯一的竞争对手,就是以孙文为首的中华革
命党。中华革命党的前身国民党赢得了上一届国会选举胜利。国民党的前身是同盟会,同盟会的前身是兴中会和华兴会,说起来,有十六七年的历史了,而在广东革命党可谓是根深叶茂,而其推选的林森、王宠惠等人,无不是广东知名达士,可谓是民心党心集于一身,天时地利,都在革命党那边。
而我党在广东根基薄弱,党员不足六千人,虽大都为知名实业家、士绅,但仍无法与革命党相提并论。按章程规定广东省将选出30名众议员,赢得广东的选胜几无可能,我们的目标是不惜一切代价确保至少12名党员当选众议员!”尽管在心中对眼前的这位陈廉伯并无好感,但赵之涵仍一本正经的作着汇报。从西北来不是为了指挥选举,而是在选举的过程中给予建议,尤其是宣传策略上的建议。
“赵先生,你们需要什么尽管直言,广东党部别的没有,就是资金充足。除了总部划拨的六十万圆选费之外,朴庵正计划举行复兴党竞选酒会,届时广东商会名流皆会出席,至少还能再筹得至少一百万的经费以助选举,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买票助选!”作为广东商会会长的陈廉伯,更愿意相信金钱的力量,作为政治的外行,陈廉伯相信只要在钱上做够文章,自然可以赢得这次选举。
“西北用兵,无往而不利,西北用银,无路而不通!”国人对西北的评价是陈廉伯的依据。选举既是以财力为基础,没有充足的财力,就不可为选人助威!作为复兴党推选出的众议员候选人之一的陈廉伯,甚至特意自掏腰包私人囊助自己的竞选委员会五万圆,用以制造声势,助自己登上国会众议员之位,甚至参议员之位。
在西北陈廉伯见识过西北的联合议员,他们在西北的地位超然,甚至于一定程度上主宰着西北的政策走向。建立像西北一样的商人政府或许非常困难而不现实,但是一个倾向于商人的议会在陈廉伯看来亦非常容易,只要有足够的钱做为后盾就行。
陈廉伯的话让赵之涵和赶到广东的一行同僚眉头一紧,相比于西北的那些国商,眼前的这位太过于市侩,赵之涵忍不住摇了摇头,甚至于市侩的有些低俗,既行贿选之举竟然……。
“陈理事长,钱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选票或可贿买,便如若被竞争对手获知,对我党声誉无疑将是毁灭性的,还望陈理事长切不可行此祸党之举。自共和以来,议会选举尽管有种种弊端,但是其实践仍然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
绝大多数选出来的议员,也大都是一方之人物,无论是乡议员,还是县议员,省议员,包括国会议员,能够选上的多半是有一定学识与资产,品行没有大问题的人,他们在共和初年的政治生活中也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或监督政府,或劾污吏,其中也有人办报、结社、组党、包括建立种种利益团体,推动地方社会公益事业,之所以如此,当然也是与选举政治有关。先生曾说过,莫欺愚民无知,其实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老百姓拥有的选举权,尽管他们有可能会拿选票换一些利益,但是最终仍会选择有利于他们的人。”
赵之涵这么说着,同时在心中给眼前的这个陈理事长作了一个简单的评价,这个评价会在不久之后,出现在西北中央党部理事长杨永泰的面前。这次从西北中央党部以助选为名派出的宣传人员,除尽一切可能帮助各地复兴党赢得此次国会大选之外,还有一项秘密使命,对各地复兴党党务负责人进行直接摸底。评价的优劣自会决定这些党务负责人未来在党的命运。 “我们绝不能容忍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复兴党党员无论在任何时期都必须像边防军一样,起到国民表率作用!”
政治或许是人类最为肮脏的职业,但是作为一个整体的复兴党必须追求行为上的高洁。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更多是看重人们的品行,当某地的一位党员发生问题之后,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复兴党的在当地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