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你看怎么有这么多马蹄印,至少有一个骑兵连。”不远处草地上出现的密集马蹄印惊动了刚提上裤子的战士,立即向摩托车上的班长汇报道。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出现如此密集的马蹄印显然很不正常,商队只会走官道。从车上跳下来的中士走到留有密集马蹄印的地方,弯下腰仔细观察草地中的蹄印。马蹄在黄土上留下的蹄印非常清晰,蹄印马蹄铁的形状、大小并不规则,显然是手工打制的,边防军尽管同样拥有骑兵,但是战马的马蹄铁却是工业化产品,形状、大小完全一致。
“这不是咱们骑兵留下的,商人绝不会山路,现在立即返回部队,至少一个连的骑兵或马匪通过了贺兰山,快,赶紧上车。”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无数马蹄践踏大地时发出的雷鸣般的轰鸣,原本仔细检查马蹄印的中士立即喊道,像飞似的朝十余米外摩托车跑去。
三道河是位于黄河与五家河河口间的一个拥有一两千户人家的市镇,过了三道河镇外的五家河就等于进入宁夏,这是西北和甘肃宁夏的分界线,两年来,数十万来自甘肃的移民正是经由三道河进入西北,大量移民过境使得三道河成为一个繁华的市镇。
五天前,边防军驻河套三十三旅奉命进驻三道河,使得繁华市镇周围变成一座大军营,镇外随处可见连绵起伏的军帐和巡逻警戒的士兵,按照司令部作战计划三十三旅将作为进军甘肃的先头部队。原本繁华的市镇并没有因为边防军封锁五道河公路桥而变得冷清,反而因为大军的进驻镇子显得比过去更加热闹。
“……从军情局转交的情报看,几天来分散在宁夏各处的昭武军正在集结,今天上午又有四营,大约两千步兵进抵河梁台至定口一线并开始构建防御工事,他们是铁了心准备和咱们干一仗。”文乐指导见习参谋在地图上重新标注了河梁台至定口一线敌军最新分布后,对身边旅长刘仕云说道。现在文乐早已不是两年前进军张家口时的菜鸟军官生,二十三岁出任三十三旅中校参谋长,即便是在充斥大量年青军官的西北军中同样非常少见,尽管三十三旅只是地方守备旅。
“让他们修吧!就他们修的烂工事两炮就打散了,六个营差不多小三千人,还不够塞牙缝的。这帮孙子估计是害怕咱们的大炮,竟然弃守大滩一带,这次咱们占有地利,争取抢在新疆部队之前占领兰州。”对于宁夏的昭武军刘仕云并没放在心上,刘仕云认为中国根本没有一支军队有资格与西北军做对手,即便是北方政府的模范军亦然,西北军的敌人是俄罗斯、是日本,而不是国内不堪一击的杂牌部队。
“报告,一一六团传来消息,一一六团两名侦察兵在一小时前于046区域发现不明身份的大队骑兵越过贺兰山,敌骑兵力至少在数千人以上,敌目标不明。”这时指挥部内的无线电员起身报告道。
“数千人的骑兵?046区域?将此事上报司令部,通知空军三十六联队,立即派飞机追踪确认敌人目前准确方位,通知他们立即起飞,让他们带上一部电台。”原本面带笑容的刘仕云听到无线电员报告后,笑容
立即消失了,几千人的大队骑兵突然越过贺兰山,让刘仕云警惕起来,先前的轻敌之心瞬间荡然无存。
“旅长,046地区距离我们这不到三十公里,按照骑兵速度,现在应该在033-037地区之间,他们的目标可能是迂回到我旅后方。”文乐随即在地图上以046区域为中心划向周边地区。从地图上看这支身份不明的骑兵目标很有可能是迂回到自己后方,而三十三旅的后方则是西北省境。
“通知一一六团,立即派出摩步营赶往046地区,沿蹄印追踪,如若敌骑企图越过五家河或腾格里泊进入西北,就立即对其发起攻击,命令一一六团所部立即进入永大成一线,绝不能放敌人一兵一骑越过五家河攻入西北。”标出地图上的方位后刘仕云脸色越发难看,越过033-037地区这支身份不明的骑兵部队即进入河套或乌兰察布盟地区,那里是西北腹地,这是第一次有外军试图攻入西北省腹地。
虽然司令部并没有下达进军宁夏的命令,但是作为前线指挥官的刘仕云担不起坐视外军进入西北省境的责任,要在未攻入西北之前尽可能将其阻击在宁夏境内。随着西北卡车产量的提高,为了增强边防军机动能力,每一个步兵团三营之中有一个步兵营被改编成摩托化步兵营。摩步营是各团快速机动打击力量,也是各步兵团的精锐力量,在草原上骑兵绝对跑不过摩步营的卡车和装甲车,追击这支目标不明的骑兵部队摩步营是最好的选择。
“嗡、嗡、嗡……”伴随发动机的轰鸣两架鹰-2式侦察教练机从野战机场跑道上滑向天空,随即高速向北飞去。而在野战机场上,地勤人员则纷纷开始给战斗机挂装航弹,尽管并不知道战斗命令会在什么时候下达,但是现在必须提前作好准备,一旦接到命令,战斗机可立即起飞。
大队身份不明的骑兵企图进入西北腹地的消息已经在三十六联队传开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现在竟然有外省军试图挑衅西北?这是第一次,但没有任何人敢把这事当成笑话,谁也无法预料后果。当裘士云带领由六辆装甲车、四十二辆卡车组成的一一六团摩步营车队驶入冒着黑烟的村庄时,眼前的一切让车上所有官兵惊呆了,村子里到处都是男女老少的尸首,还有一些男人被抽肠扒肚,肠子被抽出数米远。
“这群狗杂种,立即将此事报告旅部,他娘的肯定是天杀的马家军,全中国只有这群天杀的才会这么干。”看着眼前被焚毁的村庄和村子里被屠杀的老百姓,从装甲汽车上跳下来的裘士云大骂道。老家在甘肃的裘士云对于甘肃马家军的手段并不陌生,从少年时在老人们口口相授中,裘士云知道全中国只有一支军队会沿路屠绝所过村庄,也只有他们会用这种手段,杀人对他们而言更多是一种享受,他们享受杀人折磨人的过程。
“呕!……长……官!”这时站在车上的战士突然趴在装甲车边大口吐了起来,然后指着路边的一个院子大声哭喊道。 “呕!……呕!”当车队里的战士顺着手指方向看去的时候,卡车里顿时响起了连串的呕吐声,即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战士也无法做到冷静面对院内的一幕。推开半掩的木门走进院子的裘士云看到眼前一幕,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晕倒在地上。
院子里一棵枣树上赫然吊着一个血人,一个被扒掉皮的血人! 撮皮!曾经传说于家乡老人口中的话语,现在活生生出现在裘士云眼前。这马家军的一种刑罚,就是活剥人皮,然后挂皮示众,弃尸于市。剥皮的人大都是剥皮高手,先前都是剥羊皮的,他们可以用熟练的刀法,不费吹灰之力把一张羊皮完好无损的剥下来,而且不沾一滴血。剥人皮是马家军同治回乱时常用的手段,当年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这种酷刑之下。
站在院子里的裘士云感觉自己似乎可以听到眼前吊在树上没有皮的血人,当时发出的惨叫声。 “呕!”再也压不住呕意的裘士云猛的弯腰呕吐,这时院子里一支破旧的火枪落入裘士云眼中。 “这些狗娘养的!”地上的火枪使裘士云明白了这家主人为什么会被撮皮,因为他选择了抵抗。剥皮、挖心、点天灯等等过去在老人口中相传的故事,都出现在裘士云眼前。
把早晨和中午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之后,裘士云双眼通红。 “兄弟们,追上这群天杀的畜生,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可……营长,旅里的……兄弟们,上车,杀光这群杂种”副营长王天任面对处于暴走状态的营长刚想劝说,话出口一半,王天任脸色忽然变得煞白,随即大吼道。王天任的家乡就在河套,万一这群土匪进入西北,进了河套……
有时愤怒会带给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尤其是目睹这场人间惨祸之后,卡车上的战士并没有下车收敛无辜的民众,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怒目圆瞪,尽管这里是宁夏,但是受害者仍然是自己的同胞,一群手无寸铁的无辜民众。 “绝不能放这帮畜生进入西北,眼前惨祸让摩步营官兵心中纷纷冒出这个念头。
第150不准用枪!
规模庞大的骑队在草原上奔腾,仿佛整座草原都动了起来,数千骑兵一起奔腾只有用地动山摇可以形容,扬起的
浮尘绵延十数里。位于千米高空两架飞机上的飞行员毫无困难的发现这支骑兵队,于是便俯冲下去,用机载侦察相机拍下骑队照片。
两架飞机俯冲时发出的轰鸣惊得骑队中从未见过飞机的马家骑兵连忙弯下腰,恐惧的望着空中急速驶过的两架飞机,未等他们回过神来,从他们头顶掠过的飞机再次飞过他们的头顶,这一次高度更低了,以至于一些大胆的马家骑兵朝空中望去时,甚至可以看到飞机上面戴风镜的飞行员飞行帽的颜色。
“鹰巢、鹰巢,我是小鹰,我是小鹰,已发现野马,已发现野马,方位036、方位036,重复,已发现野马,方位036”。再次从骑队头顶飞过,飞行员随即使用电台联系基地,电台是特意加装的团用六式15w电台,尽管边防军拥有这个时代世界上最先进的电台通讯设备,但是出于保密原因,边防空军飞机上并没有装备电台,只有少量轰炸机上装有电台。但是为了满足侦察需要,在执行任务时边防空军往往会在侦察机上加装陆军用师团级电台,以满足侦察任务所需的时效性。
位于鄂尔多斯陶乐野战机场是四级野战备用机场,也是从包头转移至此的三十六空军联队驻地,此时陶乐野战机场内穿戴整齐的飞行员们已经驾驶飞机进入滑行跑道,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来自指挥塔的出击命令。
“烧死那帮杂种!”地勤人员在为战机挂上火龙王时如此对飞行员们说道,发生在宁夏的惨祸已经传遍整个机场,愤怒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漫延。马家骑队的暴行激怒所有人,原本加挂在机翼下50公斤航弹大都被取下,高爆航弹被地勤人员换成了 “火龙王”。
此时在钢架结构指挥塔楼上焦急等待侦察机报告的王猛一听到飞行员的通报便立即抓起话筒命令道: “小鹰、小鹰,我是鹰巢、我是鹰巢,继续追踪敌军,继续追踪敌军,定时通报敌军方位” “小鹰收到,小鹰收到,确认命令,继续追踪敌军,定时通报敌军方位。” “命令部队出击。”从扬声器中听到侦察机确认命令后,王猛转身对参谋长说道。跑道边一直辽望钢架塔台的信号员,看到早已等待多时的出击命令,塔上信号兵用信号旗向飞行员转达出击命令。
“砰!砰!”伴着两声枪响,两枚绿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烟龙直入云空。 “替我烧死那群杂种,拜托了。”为飞机转动螺旋桨的地勤临了大声向飞行员交待道。六十余架fh-1战斗机发动机发动时巨大轰鸣成了机场内唯一的声响。
以最快速度追击阻止马家军窜入西北的裘士云,从望远镜中看到远处滚滚黄尘,那是马家军骑兵扬起的尘土,前方不到十里就到永大成,过了永大成再越过五家河就是西北。一路追击而来路上裘士云目睹了多个大小各异的村落被屠尽的场面,一旦马家军越过五家河进入人口相对密集的河套,到时不知道会有多少河套百姓死于马家军屠刀下,绝不能让一个西北老百姓死在畜生的刀下。
“绝不能让他们越过五家河进入河套。” “速度再快点,发信号通知后队从侧翼进攻,所有人准备战斗。”裘士云大声对身边驾驶员说道,同时把冲锋枪上膛,一定要在宁夏拦住这群杂种,绝不能让这群没天良的土匪祸害西北。
“叭!”一声清脆的茶杯摔碎的声音,站在办公室内的杨永泰忍不住身上一颤,杨永泰没说什么话,此时他能理解盛怒的主任。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把马安良派来的信使拉出去毙了!”司马盛怒之下咬牙切齿的吼道,马家军的残暴司马早有耳闻,在中国近代史上没有任何一支军阀部队像马家军那般残酷,几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民众被马家军用挑筋、割舌、挖心、掏眼、点天灯、剥皮等手段活活折磨而死,而现在他们竟然用同样手段对待西北。
对于横行西北半个世纪的马家军,司马没有任何好感,半个世纪来其犯下罪行磐竹难书。历史上二十年代正是马家军制造了持续三年的 “河湟之变”,造成数十万民众惨死,无数房屋村寨被毁,战乱引起的仇杀难以控制。剥皮、挖心、点天灯、奸淫等等人间惨剧随处上演。马家军所部打下永昌后,将城内男人基本杀光,女人全部奸淫,说要变一变永昌的种子,这种形同土匪的军队根本不配留在这个世界上。
正因为如此,司马才会打定主意在 “五点意见”中要求解散这支罪行累累的军队,严惩其军官,但是让司马没想到的是,这支罪孽深重的土匪竟然一面向西北乞和,一面经贺兰山道企图渗透进西北,为了保密竟然屠绝沿途村落,不知道有多少无辜民众因而被杀。
“……主任,三十三旅刘仕云旅来电,他们已经派出调查部队前往遭到西军屠杀的村庄统计具体数字,同时派出了距离最近的一一六团第三摩步营追击西军骑兵,空军三十六联队派出全部战机配合第三摩步营力争将其阻拦在西北之外,参谋部已经下死令绝不能让其越过五家河进入河套”蔡锷对面色铁青的司马说道,即便是平日里几乎不会动怒的蔡锷都在强压心中怒火,除了愤怒之外,还有愧疚,一直以来包括蔡锷在内西北军都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西北会遭到来自国内地方军阀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