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看几个人都吃得快走不动道了,桌上饭菜扫得一干二净,连盘子都让他们用馒头给蹭得一丝油花也无,石河生心里半是同情,半是自豪,啧!这城里文化人的日子看来也不好过啊!

知青点就在靠山边新建的一排屋子那儿,当时扩建学校时,富贵建议再造几排仓储用房,也免得以后农机买来放不下。石河生听着有理,反正修一个院也是修,再建一排屋也就一次性建了,免得多折腾,这下好,正好给这几个知青住。

知青点边上挺空旷,原本是石滩荒地,如今建了房,离农户的住房也有一段距离。外头建了一圈围墙,也不怕有什么野猪半夜下山闯进来。里头六间屋子一排,另有一间灶房,一间厕所。

五个男女青年分了两头的屋子住下,还宽敞得很。

于胜男打着呵欠,摩挲着肚子,转身把门窗栓上,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屋里有两张竹子做的架子床,靠在两侧墙边。

她问了声宓采苓,随意挑了张床铺好被褥,嗷呜一声扑了上去,闷着被子含含糊糊地说:“我对以后的日子好象有点信心了,这比我家里都宽敞啊!不错不错。”

话没说几句,于胜男就睡着了。

宓采苓慢慢收拾好东西,轻轻捻灭灯火,坐在床铺上,把自己窝进有些湿冷的被窝。她本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却连梦也没做一个,很快睡熟了。

第61章 中意

一大早, 宓采苓就听见屋外有人在热闹地说着话, 让她记忆犹新的石大队长粗豪的嗓门格外响亮, 似乎还有鸡飞狗跳的嘈杂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打开窗子内格,明亮的天光立时泄了进来。

她顿时清醒过来,糟糕!起晚了。赶紧推醒还在另一张床上睡得直打呼噜的于胜男, 两人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随意洗漱了下,紧张地整好衣服,宓采苓打先推门而出。

“咯咯喔——”

一声啼鸣响起, 还没等她明白怎么回事, 一团黑影迎面扑了过来, 宓采苓惊慌失措,下意识地用力闭上眼,脚下退了半步,正好重重踩到后面于胜男的脚趾上。

“啊——痛痛痛!”

“哎哎,小心小心,鸡啊!”

“宓, 宓同志,让开!”

在于胜男的惨叫声、知青们的混乱中,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急促地响起:“大黄,上!”

然后是“汪!”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飞扑而来, 热哄哄、毛茸茸地擦着宓采苓的脸颊掠过。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惊声尖叫起来。

过了片刻,似乎没什么可怕的东西出现。宓采苓胆战心惊地放下捂着脸的手,悄悄睁开眼来。

就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脸,漂亮的眼睛突地亮了起来,殷勤地说:“没事,就是只志向远大,想学飞的鸡。大黄已经把它拿下了!宓……同志是吧?”

这小子原本长得还挺俊秀,这么讨好地一笑,嘴角歪歪地向上一弯,顿时显得有三分油滑,七分邪气,不像是个正经人。他手上拎着一只毛羽零乱、歪着脖子,正有气无力挣扎的大公鸡。

一只毛光水滑的大黄狗半蹲在他身边,瞪着圆溜溜的小狗眼,跟着它的主子一齐盯着眼前的姑娘,一边噗噗吐着嘴里的鸡毛。

昨天见过的那位阿乔正站在这个年轻人身后,挡住了后面几个男知青的步伐,他高高瘦瘦的身材比那笑容讨厌的年轻人高了半个头。

阿乔微微垂着头,目光全部都停留在年轻人的身上,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宓采苓直觉地打了个哆嗦,只觉一阵阴沉的寒意扑面而来。

石大队长站在院子里稍远处,看她这边没什么事,就喊了声:“宓同志,这是黄林生产队的热心群众曹富贵同志,他听说你们是城里来的知青,就想来拜访,顺道给你们送点吃的来。”

说完,他叫过几个男知青,又接着拉开嗓门继续和他们聊生产劳动和岗位分配的事情。

宓采苓迟疑地冲面前这位“热心群众”笑了笑,到底还是不太愿意得罪当地人,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还是特地送鸡来慰问的,就算……笑得像个坏蛋,那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多谢你啊!曹富贵同志,乡亲们可真热情啊!感谢,感谢!这个鸡,哎呀!采苓,你会不会做?我可只会吃啊!”于胜男一听说有鸡,立时从宓采苓身后挤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惊喜地叫道。

“采苓……采苓采苓,首阳之巅?好名字,好名字,伯父有学问,有意趣,品格高洁啊!”

曹富贵咂舌而赞,眉飞又色舞,狠狠拍了几下马屁,这才想起,哎?说不定人家是彩色的铃铛呢?说不定人家不愿意提这种没有革命气息的旧式名字呢?可别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咦?你也懂诗经吗?采苓的大哥就叫甘棠呢!”

于胜男很惊讶,她还是听采苓姐无意中说起才知道,她家几兄妹的名字都出自诗经呢!没想到这山里的小子居然也懂,看他这小坏蛋的模样,也就十七八,倒是知道好色而慕少艾了。

突地想起现在可不兴这些古文,破四旧呢!提起来万一又多事,她一咬舌头,忐忑又不好意思地望了眼采苓,赶紧闭嘴。幸好,那小子似乎很识趣,也立时转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