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梅小姐竟也学会仇视世族了?”卢琳戏谑道,“不要忘了,你也是世族一员,和我们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你这般惺惺作态,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这天下,究竟是何人的天下,是陛下的,还是咱们世族的,我看都不是。”卢琳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唇角难得的向上翘起,现出一丝有些怪异的笑容,极小声的说道,“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卢琳的这个观点,显然与梅长歌不谋而合,因此,她的脸上,也慢慢露出了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律法崩坏,道德缺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卢琳微微皱眉,目光稍转,语带讥讽的说道,“身而为人,必须要对自己的行为有所约束,一味的靠弘扬道德,提倡自我约束,来维系所谓的安定平稳,是非常可笑的。”
“什么是天性?”卢琳自问自答的说道,“完全的解放天性,绝不可能带来大秦的繁荣,只可能是黑暗无边的乱世。说是愚昧无知也好,什么都好,人是需要统治者的。”
“我们世族,有皇权作为制约,那么,作为活在大秦帝国中,最至高无上的陛下,其行为,难道全凭自觉吗?”卢琳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悦道,“历史上的朝代,但凡礼乐崩塌,无不从帝王昏聩开始。”
“一个国家,若想长盛不衰,或者说,我们尽可能的将这个颓丧时代到来的时间,尽可能的延长,这是我们清河卢氏,一开始的初衷。”
其实梅长歌并不是很明白,她和卢琳谈话伊始,聊得不过是一些风花雪月的小事情,为什么到最后,仍然会不可遏制的牵扯到了朝堂纷争,以及自身的抱负和理想。她与卢琳,有很多观点相似,因此在情感上,不免又更进了一步,倘若她们之间,没有楚青澜,可以想见,会成为共同进退的盟友。
“可现在”梅长歌心中稍稍有些犹豫,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卢琳先前说过的话,是对的,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时代,是可笑的,更是荒唐的。
楚青澜如今对她情意正浓,自然愿意为她着想。即便梅长歌没有色衰爱弛的烦恼,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有人逼着楚青澜就范。
如果他仍然是那个偏安一隅的闲散王爷,他当然可以视若不见,可他是大秦的王,是五之尊,便难免要被旁的事情所困扰。一个女人和一个国家之间,孰轻孰重,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纵使是梅长歌自己,也不会认为这是一个难以取舍的难题。
况且现在大秦朝堂局势异常混乱,等待楚青澜的,不可能是一个政治清明,海晏河清的大秦。
他要肃清朝堂,平定内乱,威慑邻邦,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事情,是一个人,或是一个小团体能够做到的?
楚青澜既需要旁人的帮助,当然就要展现出相应的姿态,纵观大秦,政治联姻,当仁不让的,成为成本最低,危险性也最低的手段之一。
等当真到了那个举步维艰的时候,难道梅长歌还能拉着楚青澜的衣袖,哭哭啼啼的求他不要答应别人的请求吗?
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梅长歌是不太可能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