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梅长歌见完陷入癫狂状态的姜崇亮,再见苏宗平,竟陡然觉得他居然很像是一位衣带翩翩的温润公子。
“有皆苦。”苏宗平一开口,便惊得梅长歌浑身一颤,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
比起和人谈论永远无解的哲学问题,她宁愿回到方才那间牢笼,看姜崇亮发疯,有那么一瞬间,梅长歌甚至觉得,或许姜崇亮的不屑和嘲讽,还要更有趣一点。
“来,梅大人,请坐,我们来聊一聊。”苏宗平饶有兴致的邀请道。
梅长歌发誓,如果不是因为苏宗平是此案的关键突破口,她十有,是会掉头逃跑的。
“梅大人,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苏宗平一脸迷茫的说道,“佛宗说,是为了轮回,可我不相信灵魂,更不相信轮回。人死了,就是死了,即便真的能够投胎转世,那也不是原来的你了。”
“那是,人永远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梅长歌喃喃自语的说道,“苏公子,圣贤想了几千年,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咱们这等俗人,还是放弃算了吧。”
“那怎么可以?”苏宗平怒目圆瞪的叱责道,“人活着不思考,那与何异?”
“是,苏公子您请说。”梅长歌百无聊奈的坐下,愁眉苦脸的应和道。
打从梅长歌读高中时起,她便最讨厌上政治课,一来晦涩难懂,二来时任政治课教员的年级组长,是一个极讨厌,极恶心,偏偏水平又很有限的自大狂,实在令人望而厌。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既然人活着,总有寂灭之日,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的活着?”苏宗平叹息道,“既然我们此所获得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终将随着命的终结而惨遭湮灭,那我们为什么还会拥有获得命的权利?”
“何况,既然人的寿命有限,那文明自然也是有限的,那我们,是否真的有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难道我们拼尽全力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如烟花一般,燃尽命,只求在浩瀚的夜空
中留下一点渺小的光影?”
苏宗平一连数问,直问得梅长歌头皮发麻,冷汗潺潺,因为她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她前世的时候,即便经济、科技高度发展如斯,也并没有人能完美的解答这几个难题。
梅长歌想了想,不禁感慨,文人还是多少需要一点夜活来调剂的,否则没有什么娱乐项目,除了吃饭睡觉,也就光顾着思考人了。
苏宗平没有说话,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似乎是在给梅长歌留一点思考的时间和空间。梅长歌用眼角的余光看他,见他的眼眸中,没有丁点狠戾之色,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而是仿若大彻大悟般的清明和悲悯。
一个连环杀人犯眼中的悲天悯人,实在像是一个笑话。
“有皆苦。”梅长歌喃喃重复道,她的眼睛微眯,直直的望向苏宗平,她想,她似乎已经知道苏宗平的杀人动机了。
果然,只听得苏宗平缓缓说道,“天下众未曾脱离苦海,我不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