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其实很享受这种可以与人平等对话的权利。”楚青澜停顿片刻,然后说道,“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很爽,实在是太爽了。”
“以前,我去宫中见父皇的时候,总是陪着小心,因为我不知道,我那个暴躁易怒的父亲,会因为我无意间脱口而出的哪句话,暴跳如雷,继而要当着我的面,杀人泄愤。我知道,他做这些,都是做给我看的。他希望我听话,希望我按照他给我设定好的道路去走。”
“我当然可以这样做,但我不是一个没有主见,只知道人云亦云的废物,所以心中不甘,活得非常痛苦。可现在呢,我手上有了权利,便连陛下,也不能对我熟视无睹,他会仔细凝听我的谏言,虽然还是不同意,但他至少听了。说明我和他,是平等的,是有放在一起,相提并论的资格的,我很满意这一点,这让我活得更像是一个人。”
“权利是最好的腐化剂。”梅长歌若有所思的提醒道,“你可千万不要学你的父亲。”
“皇位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很多人都想得到她。”梅长歌沉默许久后说道,“有的人,靠着屠杀兄弟,威逼父亲,排除异己,得到了它,却偏偏是一代明君,或者说,是一位没有太多过错的帝君。”
“但有的人呢,明明做太子的时候,颇有贤名,手段也很高明,可一旦登基为帝,便像是犯了疑心病,恨不得杀掉所有人,才能心安。到头来,反倒是这样的人,成了一位昏聩暴虐的君王。”
“楚青澜,权利永远只能是一种手段,而不是人的终极目标。”梅长歌冷冷的说道,“有些事,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我知道,这世上,是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可言的。活在大秦最底层的百姓,勤勤恳恳的奋斗一,也很难达到寻常乌衣子弟,出时的境况。阶层的逾越,从来不是仅靠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机遇也不足够。”
“你我命好,从来没有饿过肚子,以至于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用来思考人的三大难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做些什么。当一个人饿着肚子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显然只会想一件事,我要吃饭。”
“知足常乐,不是一件好事。”楚青澜默然说道。
“是的,我同意你的观点。”梅长歌点点头,赞同道,“在这件事上,我和你的态度是一致
的。”
“我们从茹毛饮血到如今,当然,以后还会接着走下去,靠的便是不知足这三个字。人一旦知足了,一旦活安逸了,一旦安贫乐道了,差不多也就是个废人了。”梅长歌顿了顿,又道,“我很不喜欢道家无为而治的那一套说法,却也不迷信英雄人物在历史长河中所发挥的作用。”
“说到底,我们都只是人,不能站在神的高度,来思考问题,我们现在能做的,无非是做好眼前事罢了。”
“好了,我先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刑部监牢见姜崇亮了。”梅长歌苦笑道,“估计又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
“我陪你去吧。”楚青澜诚挚的建议道。
梅长歌皱紧了眉头,有些担心的说道,“可我不想再和你聊哲学问题了,头疼。”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楚青澜坦然承认道,“我只是被节节胜利的大好局势,一时冲昏了头脑,才会说出先前那番话来的。”
梅长歌闻言,还是有些担心的说道,“楚青澜,我觉得你还是得再养养性子。”
“你分明比我还要小上几岁。”楚青澜迟疑道,“可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