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让你受委屈了,”周阳拍了拍沈国栋的肩膀,态度非常诚恳,“我当时就想着,如果今天就让她这么走了,你也看着她爹那个无赖样子了,回去也不可能及时给她治。要是拖大发了,她残废都有可能。
这对咱们来说,只是手抬一抬的事儿,就可能救了她一辈子。知道你不愿意,还逼你去,是我不对。
以后你不愿意的事儿,我绝对不逼你干。别人咋地都是别人家的人,咱得先顾着自个家人才是。”
“是我让沈哥哥去的,沈哥哥生我的气吗?”这小孩儿平时皮实得神经像电线杆子,敏感起来还真不好哄。周晚晚只能帮大哥一起给青春期少年做心理辅导。
“我自个愿意的。我不愿意谁能逼得了我?”沈国栋忽然又拽起来了。
害羞了害羞了!看你那外强中干的小样儿!
周晚晚在心里笑话沈国栋,表面可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她闪着黑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沈国栋,满满都是崇拜:“沈哥哥又有本事心又好!是宋江!”
最近他们陆续看水浒故事的小人书,已经认识很多英雄人物了。虽然周晚晚心里并不认同宋江。可人家不是有个“孝义黑三郎”的高帽子嘛,先拿来给沈国栋戴戴。
“宋江算个屁!把兄弟们都害死了!我才不当他!我以后多挣钱,让咱全家都吃香的喝辣的!”
原来沈国栋也不待见宋江,周晚晚马上找到了知己,很没立场地跟他讨伐起宋江来了。
看他俩说得热闹,沈国栋是真高兴了。不别扭了,周阳起身去厨房。
“给国栋多打俩鸡蛋,这时候了他还没吃上饭呢。”周阳对周晨说道。
墩子拿筷子扒开刚盛好的热汤面给周阳看,碗底卧着两个嫩嫩的糖芯儿荷包蛋,是沈国栋最喜欢的火候。
沈国栋西里呼噜吃了四大碗热汤面,一边洗脚一边打饱嗝,又恢复成那个嬉皮笑脸的皮小子了。
兄妹几个正准备睡觉,周阳忽然听到大门响。他警醒地让弟弟妹妹不要说话,拿着擀面杖推门走了出去,墩子拿起枕头边的菜刀,沈国栋直接拎起一把椅子,也都跟了出去。
“小二,没事儿,是大哥。”周阳刚到院子里就冲屋里喊,让弟弟妹妹放心。
周阳在院子里跟周富说了一会儿话就回来了。
周富和徐春在他们前街彻底安顿下来了,他们住的那栋破房子塌了的房顶换好了,漏风的墙也修上了,荒了的园子全都翻出来种上了白菜,乍一看,很有过日子的样子了。
“我俩都能干活,穷点怕啥!”徐春这样跟刘二婶说。
他们夫妻也来过几次,可是周阳兄妹没跟他们深交的打算,他们也看出来了,平时没事儿也不来,不过见面还是会笑着打个招呼的。
“听说候革命来闹事儿,想给咱们守夜。”周阳回来简单地跟弟弟妹妹交代,“我给劝回去了。”
周晨和周晚晚点点头都没说话。他们无意与周家任何人扯上关系,就是分出来的周富,他们也不想有什么联系。好容易摆脱周家人,他们可不想再惹上。
第一七五 勇敢
第二天,墩子和周阳拿着老队长给开的证明,去了一趟公社,回来又在大队登好记,墩子在户籍上就正式成为家里的一员了。
“周墩子。”周阳笑着拍了拍墩子的肩膀,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介绍,这是墩子写在户籍登记簿上的正式姓名。
“墩子哥哥。”周晚晚甜甜地叫了一声,户籍登记只是一个形式,墩子早就是他们的亲人了。
“这回你能领到粮
食了!”周晨最知道墩子心里的疙瘩,因为没领到麦子,他有那么两天饭都不肯多吃。
“操!你跟老周家姓?!”沈国栋往西头指了一下,很不理解,老周家那是什么样的人家呀!还有人主动要做他们家孙子的?
“我不姓他们那个周。”墩子把周晚晚抱过来,笑得特别温暖踏实,“我姓周阳、周晨、周晚晚那个周。”
墩子说完和周阳相视一笑,很显然,这事儿他们俩已经商量过了。
周晨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周晚晚搂着墩子的脖子冲沈国栋强调:“墩子哥哥跟我姓!”跟那个老周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跟谁姓?”周晨揉了一下妹妹的小卷毛儿,小丫头难得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我跟大哥、二哥姓!”周晚晚顺势用脑袋蹭了蹭周晨的手。
周阳几个都笑了。
沈国栋张了张嘴,“操!说得老子都想改姓周了!”
转眼到了白露,谷子、糜子的头慢慢低了下来,高粱的脸染上了健康的红晕,玉米的胡子由白变黄。豆荚也都长得胖嘟嘟的,又一个丰收的秋天就要来了。
周晨一早起来就抱着周晚晚在家里转了一圈,园子里的菜长得特别好,叶子菜水灵脆嫩,刚种下去一个多月的茄子已经吃了好几顿了,几个水灵灵的大角瓜挂在障子上,豆角也爬满了架。连西红柿都一大串一大串地挂在秧上。眼看着马上就能吃了。
别人家园子里的蔬菜基本都没有了,也就秋白菜长的还行,他们家的却长得蓬蓬勃勃。一副把秋天当夏天的架势。
周晨割了一小篮子脆嫩的鸡毛菜,顺手又摘了几个水灵灵小黄瓜,看见妹妹很听话地乖乖站在旁边,没有去摸全是露水的油菜畦。奖励地亲了她一口。
周晚晚笑眯眯地回亲了她二哥一口,卷翘浓密的睫毛在清晨的阳光下变成毛茸茸的金色。蓬松的小卷毛儿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早饭是清炒鸡毛菜,热锅里放一小勺猪油,鸡毛菜放进去刺啦一声翻个身,放一点点盐就出锅。脆嫩爽口还带着那么一点点的甜,大家都非常喜欢。
再配上黄澄澄香喷喷的南瓜粥,宣软的大馒头和闪着油光的炸肉酱、小黄瓜。摆在桌子上看着就有食欲。
周晨又给每个人煎了两个荷包蛋。他们家的小鸡崽儿刚孵出来,当然不能下蛋。可是后园子里那两个野鸡窝却每天都能捡二三十个鸡蛋。周阳告诉周晨,可着劲儿地给大伙吃,他们现在不缺卖鸡蛋这几个钱。
他们现在的家庭收入非常可观,除了每周三四十块钱固定卖山鸡、兔子的钱,后园子里养的猴头和木耳也带来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周晚晚的小任性给家里带来了大回报,那几根长猴头的木头是不住地往出冒猴头,十天左右就能采一次,一次好几大盆,那堆做烧柴的烂木头放到草丛里以后,有了水分和阴凉,竟然开始长木耳,几天就能采一回。
在周晨晾了满院子猴头和木耳以后,沈国栋为这些东西找到了出路——都卖给了干休所的曲保健,还给他提供了送礼用的精美包装盒,当然,收费也是不菲的。
为了这个,他打着干休所的名义让街道纸盒厂的大妈接私活,两边忽悠着赚差价,又有了一个长期稳定的来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