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歹毒妇人

娼门女侯 秦简 6417 字 2024-10-10

江小楼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不由自主无比失望。庆王世子如同扶不起的阿斗,完全不可能与两位文武双全的兄长一争长短…

来到世子的陶然居,所有人都忙着替他换衣、擦洗,而江小楼却注意到大厅里的一幅绘画,这幅画似乎集合了历朝历代绘画的精华,上面画着七佛,七菩萨,七尊真神。正中的观音头戴凤凰宝冠,长发披散,脸型丰腴,秀眉微弯,身上穿着锦绣罗裙,衣带飘然欲飞,仿佛风一吹就会随之而动。与其说是菩萨,不如说更像是庆王妃的化身…她凝视片刻,不由问道:“这幅华—”

婢女垂头道:“这幅是世子爷用了一个时辰画出来的。”

江小楼暗自点头:“笔锋跳跃,手法流畅,果然是高手。”

每尊像造型各异,妙丽妩媚,构思新颖,绝非寻常人可以画出来的,实在远超江小楼的想象。她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若不是当初的意外,如今的庆王世子何至于沦落到这个模样…

从世子的院落出来,雨早已经停了,芭蕉叶上不时落下一颗晶莹的碎珠,却又很快消失不见。江小楼进了庆王妃所住的院子,一身翠绿衫子的暮雨迎上来,满面笑意:“奴婢正要去请小姐,快请进吧。”

暮雨的声音在这空翠的环境里听来有些许的空灵,江小楼略一点头,便举步而入。

庆王妃的院子有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园,平日里寂静无声,今天却有笑声传来,江小楼凝神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手挽丝绳,脚踩秋千,身子站得直挺挺的,身边的婢女轻轻推了一下,那秋千瞬间飞起,将她整个人送入半空,亮丽的裙摆上下翻飞,仿佛一只翩飞的蝴蝶。

庆王妃正巧瞧见江小楼进来,笑道:“你瞧,刚刚搭好的秋千,正要让你过来看看。”

江小楼略一点头,目光又落在秋千架上的赫连慧身上。只见她行动之中身形窈窕如燕,翩然若飞,足下生风,不由微笑:“想不到云珠郡主还是打秋千的高手。”

庆王妃目光慢慢变得温和起来:“是啊,这丫头平时里很是文静,唯独喜欢秋千,刚刚下过雨,秋千架上还是湿的,她也不怕弄湿了绣鞋。”庆王妃说话的时候,语气格外温和,显然对赫连慧很是喜爱。

赫连慧瞧见江小楼来了,立刻停了秋千下来,满面笑容:“母亲怎么不通知我小楼来了,害我在她面前丢丑了——”

江小楼唇畔漾着浅浅的笑:“这秋千打得可真好。”

赫连慧腼腆地红了脸:“若是你喜欢,赶明儿我也教你。”

江小楼笑容淡了三分:“云珠郡主如此好意,我就先多谢了。”

“你我姐妹之间又有什么好谢的,你总是这样客气——”赫连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的手就要挨上江小楼的手臂,可江小楼轻轻瞧了她一眼,目中三分疏离两分审视,赫连慧笑容一顿,立时站住了脚步,面上便有些怯生生的,片刻后却看向庆王妃,细声道:“很快便是老王妃的千秋,不知母亲准备了什么礼物?”

庆王妃未曾注意到她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只是道:“我已经请人去雕了一尊白玉观音预备算给她,老王妃什么值钱的没有,咱们不过是表表心意,你可准备好了?”

赫连慧脸上微红:“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绣了一幅南极仙翁贺寿图罢了。”

听她这样说,庆王妃却十分赞许:“送礼物要紧的是心意,又不是看谁送的礼物贵重,你有这份心意已经十分难得了。”

赫连慧受了鼓励,便又鼓起勇气似地向江小楼问道:“小楼,你预备送什么?”

江小楼面上神情却只是淡淡的,回以一笑。

庆王妃敏锐地觉出江小楼似是对赫连

慧有些冷淡,心头不由掠过一丝异样,面上却不好多说什么。

赫连慧并未被这冷淡吓退,浓密的睫毛闪了闪,声音清润如水:“到了老王妃千秋那天,府里肯定要好好热闹一下,顺夫人她”

庆王妃没有想到赫连慧会再次提起这个名字,不觉面色一沉:“好端端的你提她做什么?”

赫连慧眼底泛起了幽幽涟漪,面上越发忐忑委屈:“母亲,我知道你不想我提起这个人,只是顺夫人毕竟是家里的一份子,如今老王妃寿辰,若是继续禁足”她的话说了一半却突然顿住了,只把一双怯怯的眼睛瞧向庆王妃。

顺夫人虽然被禁足,庆王却经常前去看望,甚至还曾悄悄留下过夜,这说明顺夫人并没有彻底失去庆王的宠爱。在这种情况下,庆王妃如果还执意与她为难,那就是标准的落井下石,不为庆王所喜。

庆王妃已是收了原本的温柔容色,不由自主冷笑一声:“那你又需要我做什么?”

赫连慧一副满是替她着想的模样,苦口婆心地道:“其实也不需要母亲做什么,不过是趁着这大好的日子,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把她放出来也就是了。”

“你让我去向老王妃谏言,取消她的禁足?”庆王妃脸色越发沉沉,“我没有听错吧,慧儿何时开始如此关心她了?”

听出王妃语气的微妙变化,赫连慧自然知道触到了对方逆鳞,一时满脸皆是惶恐不安,口中连忙道:“母亲,女儿绝没有这样的意思,其实我只是想说”

关键时刻,一直默然不语的江小楼反而开口道:“云珠郡主是在为母亲您考虑,王爷只是碍于颜面不得不处罚顺夫人,如果母亲能够给他一个台阶下,想必他会十分感激你的。”

赫连慧万万想不到刚才还对自己万分冷淡的江小楼居然会开口支持,凝神望了她一眼,方才温言细语道:“正是如此。”

庆王妃深吸一口气,终究耐不住愤恨:“我要他的感谢做什么?”

赫连慧见她如此冥顽不灵,不禁轻声叹息:“母亲好好想一想,纵然现在不提此事,等到老王妃寿诞,顺夫人还是会被放出来的。与其被动应对,不若主动开口,至少还是个顺水人情。母亲,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着想,虽然不中听,可要弥合您和父亲之间的感情,这是最好的办法呀!哪怕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难道您情愿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就这样被顺夫人捏在掌心吗?”

赫连慧到底小看了王妃对顺夫人的怨恨,终究,庆王妃只是神色冷淡地道:“我心意已决,不必劝我。”

赫连慧咬了咬唇,睫毛上染了点点星光,口中难掩欷歔:“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母亲好好歇息才是。”

目送赫连慧离去,庆王妃脸上慢慢涌出一丝愧疚与不安,向着江小楼道:“我刚才的话是不是说的太重了,这丫头也是为我着想啊!”

江小楼笑得暖意融融,让人不由自主被她面上的笑容打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想法,母亲不必过于介怀。”

庆王妃轻轻一叹,眼神恍惚起来:“其实我知道,你虽然嘴上没有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你们都希望我主动顺着这个台阶下来。”

江小楼凝望着对方温柔的面庞,慢慢道:“母亲,凡事顺从自己的心意,比什么都要重要。”

庆王妃愕然。

江小楼停一停,补充道:“万事皆没有对错,全看你自己的心。”

庆王妃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王爷一直对你多有误会,认为是你在背后撺掇我,为了你考虑,这个台阶我也得下来。好吧,我会向老王妃提的。”

江小楼正待回答,恰在此刻朝云走进来,面上含着欢喜道:“禀王妃,老王妃派了青桐姑娘送来一个食盒。”

“让她进来吧。”

一个青衣美婢婷婷袅袅地走进来,鹅蛋脸,杏仁眼,她将食盒恭谨地呈上,微笑道:“今儿文安侯府老夫人来,特意送了老王妃许多点心,她老人家说美食不能独享,便特意分了些来给您尝一尝。”

庆王妃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难得母亲关怀,我心中十分感激。”

江小楼目光落在食盒上,面上有丝奇异的复杂一闪而过,立刻就换成了笑意:“母亲,顺夫人最近心思郁结,生怕您还生她的气,几次三番派人送来礼物。依我看,不如将这食盒借花献佛送去给顺夫人,也好让她分点老王妃的恩泽。”

庆王妃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下意识地要开口拒绝,可瞧江小楼神色如水,笑意恬淡,不知怎么这口气又慢慢地散了:“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辛苦青铜姑娘跑一趟。”

庆王妃肯顺着台阶下来,一家团圆和睦,老王妃知道也会高兴的,青桐面上盈着笑:“奴婢遵命。”

青桐刚刚下了台阶,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了一声:“青桐姑娘。”

青桐微微一怔,转头瞧见一个明丽的蓝衣美人站在台阶上,因天色的缘故,四周一切都是雾蒙蒙的,唯独她眉若远山,眼似星辰,几乎是这黯淡的景致里唯一一抹亮色。她不禁又

是一呆,连忙行礼道:“见过明月郡主。”

江小楼唇畔带笑:“听说青桐姑娘的绣工十分了得,我想请你指点一二。”

青桐樱唇微张:“现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