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学长提到他之后,温暖好几次夜里都梦到从前的事情。每一次从梦里醒来,心里的愧疚就又多了几分。
总是想起当年他往讲台上一站,儒雅温润的外表,清朗的嗓音响起,凯凯而谈,每一个字都是精华。下面的学生眼内俱是崇拜,有些学生还因此心生爱慕。别的老师的课堂,空位不少,来了的人也多半是为了出勤。唯独他的课堂,永远都是座无虚席,一个比一个认真。
学长说,他不得不离开了校园。
温暖知道,他比谁都适合那张讲台。她见过不少老师,但他是最适
合的一个。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他不做老师都是没天理。
温暖还知道,他热爱着他的工作他的事业。为此,他付出了多少的心血。都说大学教师是最闲的,他却不是,每一节课每一次作业的批改,都凝聚了他多少的心血。
净身出户之后,他将会去哪里?他还能重返他的讲台吗……一个个问题,都在温暖的脑海里出现过,却找不到任何的答案。
温暖突然发现,当初自己为了表明清白而从此不跟他联系从此不探听他的消息,是多么的幼稚而残忍。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这么幼稚的做法根本不能证明什么,相反伤害了那个对她关心备至的人。
温暖,你何其残忍!她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说,每每想起都觉得胸口淤积了多少的东西,呼吸都有些困难。
温暖想过要打探到他的消息,但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就这样相遇在滨海的街头。
看清对方的那一刹那,她僵住了,他也一样。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静静地站着,就这么看着对方,像是忘了该怎么走路。
到底还是他先回过神来,还是儒雅的脸上扬起温和的笑容,朝着她大步跨过来,就这么停在了她的面前。一低头,看到她眼眸的最深处。
温暖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眼眸与他对上,触及他眼内的湿润,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就喊出来了。“老师。”
“温暖……”他脸上淡淡地笑,温和儒雅。声音不高,有种若有似无的叹息,揪人心脏。“好久不见。”
温暖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是真的好久不见,三年多,一晃就过了。她多想问,你过得好不好。可转而一想,还需要问吗?离开他最爱的岗位,离了婚,他怎么能好?她想说一声对不起,却发不出声音来。
“午饭时间也到了,介不介意一起吃顿饭?”莫子谦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极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吓着她。
是的,他的名字叫子谦。许多人都说这个名字很适合他,因为再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谦谦君子”这四个字了。
温暖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在他的带领下,进了旁边的一家餐厅。
其实离午饭时间还有点早,所以人还不多。
莫子谦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这一点他和温暖很像,都喜欢坐在角落里,低低而谈,或者静静地观察别人。
四目相对,有尴尬,却有更多别的东西。两个人的情绪都挺激动,却又都极力地压抑着。他是欣喜重逢,她是满心愧疚。
莫子谦拿起茶壶,给彼此倒了一杯茶。自己先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借这温热的液体来一点一点平复即将失控的情感和情绪。
“谢谢。”温暖缓缓地低下头去,下意识地揣紧了手中小小的茶杯。热热的感觉在手心里,让她的不知所措似乎好了一些。
莫子谦苦笑。“这么多年不见,我们果然生疏了。”这话一出,心底的苦涩又浓得化不开。那份灼热的爱恋当年就苦苦地压抑着,三年之后,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浓烈得几乎要失控,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口子。这份浓烈而羞耻的感情,不管当年还是今天,都不知道怎么向她表达。只能一再地压抑,直到它成为心底最大的一个伤口,疼痛在无人的午夜。漫漫长夜不成眠,仅靠记忆来缓解疼痛。
多少次他都在心里想,她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羞耻情感,所以才会从此远远地离去,甚至不曾留给他一丁点的消息。这个想法如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的痛处,让它永远无法愈合。
“不,不是这样的!”温暖被他这种语气说得心里更加难受。她猛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愕然地看着里面的痛苦。但很快,就看到他淡淡一笑,一如记忆中,只是消瘦得厉害。
莫子谦微微一笑。“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跟我说话了。”她这样纯洁而美好的女孩,却因为他而被泼了那么大一盆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