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1)

骄阳似我上 顾漫 13803 字 2024-10-10

是他先喜欢我,还是我先喜欢他?

两个人都这么地直奔主题,会不会一拍即合

那大概也很好

“要是我先认识你就好了。”

话音一落,我就懊恼了,怎么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这话实在是,不怎么妥当。

真实的,我现在怎么一碰见林屿森就举止失常呢。

果然,林屿森长长久久的沉默了起来,路边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他的神情显得格外幽深而难以揣测。我有些不安,刻意地找话题说:“你要帮方师兄写论文?”

他隔了一会才回答我,有些淡淡地:“嗯,他的论文跟我之前研究的一个课题相关,我给点意见而已。”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久远的疑惑:“方师兄,知不知道你”

林屿森迅速地领会了我的未尽之意,依旧淡淡地说:“知道,之前我在高速上出车祸,离苏州最近,直接送到了他的医院。”

我忽然有点恼方医生了。

“那他还叫你写论文!”这不是揭人伤疤吗!

他有些意外地侧过头,蓦地笑了,阴翳的感觉一驱而散:“直面手残的人生啊。矫情一年多也就够了,难道矫情一辈子?”

我微微怔住。

这个人,总是无时无刻地,不经意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折

的气势。

“其实这几天我反思了一下。”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那天我太冲动了,把你吓到了。”

他忽然就跳到了这个话题,我装出来的自然顿时销声匿迹,有点磕磕绊绊地说:“没,没有。”

“哪里没有,才这么几天,黑眼圈都出来了。”他看着我的目光温柔又自责,“曦光,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说那些话,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我猛然站起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就好像我自己曾经说过。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容容在一起,不然我不会那么跟你说。希望没有造成你的困扰。

猛然间一股心酸重重地袭击了我。

这世界最不该有的道歉,就是为了自己喜欢而道歉。

“不要这么说!”

我该怎么告诉他,他的喜欢很珍贵,虽然我不敢接受,但是,我很珍惜很尊重很感动,为此坐立不安辗转反侧是因为无以为报,并不是避之不及。

但是口拙如我,此时竟然只能一再地重复,“不要这样说。”

他好像也怔了几秒,大概我的反应吓到他了。他脸上出现了一丝懊恼,竟然有些束手无策的样子:“好了,我不这样说。不过,我说什么了?害你都快挂眼泪了。这么爱哭?”

“不要道歉。”

“好,我不道歉。我只是看你躲我躲得辛苦。”他笑了一下。“以后我不这样了,我保证。”

“那你也别躲我了好不好?这样你累,我配合让你躲,也很辛苦啊。”

呃?

难道这几天我成功避开他竟然不是因为我聪明机灵吗?

他苦笑了一下,“天天想办法跑厂区和上海,明天我是想不出借口再去上海了,你也别跑了怎么样?”

我猛然一阵内疚,胡乱点点头:“不会了。”

“真的?”

再点头。

“嗯,那今天陪我加班?”

我点头到一半,“啊?”

我终于在“日常”的加班中,找回了和林屿森相处的节奏。加完班后的晚上,我也终于没有再失眠,香喷喷地睡了个好觉。

早上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已经消失了,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已经患上了加班强迫症的可能性有多大,为什么加班反而看上去气色很好,不加班反而没精打采呢?

这一天照例是忙碌的一天。

林屿森好几天没在办公室了,积累的工作也不少,一上午都坐在办公桌后,我只要一扭头,就能看见玻璃窗后,他挺拔的身影。

当然我才不会有事没事扭头。

我的工作也一大堆,上午要做预算,下午年会上要发的奖品送到了,我和后勤部的同事一起在楼下收点奖品。

后勤部的同事叫小段,和我还算比较熟悉,他点货,我拿着清单核对,间杂着也聊聊天。聊着聊着,小段忽然提起了一部电影,“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听说很精彩,再不看就要下档了,周六我”

“这部电影不适合她看。”

和煦的嗓音忽然就在旁边响起。

我和小段一起扭头看过去,之间林屿森林副总和几个厂部的主管正站在我们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一副淡定自如

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上次在电影院她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我:“”

很好,这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除了林屿森。

他好像完全没说过那两句话似的,“你跟施工方沟通一下,排水系统的方案要重新修改”

如果不是主管们神游天外的表情,我简直要怀疑刚刚两句话不过是我的幻觉。

他们一行人很快就走了。

留下我和小段面面相觑,最后小段尴尬地笑了一下:“这部电影你真的看得睡着了?”

“是啊。”

好像还靠在他的肩膀上。

“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看过没有,好不好看,周六我想和女朋友去看一下。”

“其实还不错吧,起码上半部蛮好看的,我睡着时因为”

因为旁边的气息太令人安心了

奖品收点完毕,小段跑回楼上叫人下来搬东西,我留下守着东西再复核一下记录,做一下备注什么的。

一时办公楼门口就只剩一下我一个人。

写了一会备注,我停下笔,一个人站在原地,想着想着,就笑出来了。

背上猛然被重重拍了一下。

一回头,殷洁朝我扑过来,“啊啊啊,我都听说了,聂曦光,你要是在否认林副总在追你,我就跟你绝交啊!”

就像林屿森说的那样,他追我,并不是我的负担,也没什么不可见人。就算我现在未曾放下,没法接受,也没必要这么扭扭捏捏,躲躲闪闪。

我曾经那么勇敢地追求过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同时勇敢地被一个人追求?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突然放下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心底的枷锁。

殷洁还在抓着我的手臂要换,逼问我答案。我朝她笑了一下,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认真地吐出两个字——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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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殷洁揍得抱头鼠窜。

等小段叫人下来把东西搬完,我也完成了任务,回到了办公室,毫无意外地迎接到了一大波人殷洁式的目光

流言的传播速度是有多快啊!

再过几分钟就能下班了,林屿森还在办公室和那几位主管开会。我收拾收拾东西正准备走人,忽然接到一条短信。

“抱歉,刚刚事出突然,危机公关一下,现在想来有欠考虑。”

我立刻扭头朝林屿森的办公室看去,他一本正经地开着会呢,目不斜视的样子,简直无法把他和发短信的人联系起来。

我想了想,默默地关了手机。下班音乐响起,我也目不斜视地走出了办公室,然后就一路小跑地跑回了宿舍。

呃,我也不知道我为啥要用跑的,反正就这么干了。

食堂也没法吃,在宿舍里啃了包饼干,熬啊熬啊,终于九点了,我又跑到办公楼旁边的停车场看了一眼,确定林屿森的车已经不在了,我打开手机回了条短信给他,然后飞快地再度关机。

做完这些,我的心情一下子好到极点,无以排遣,干脆去公司小超市买了一堆吃的,回到宿舍拆拆这个,吃吃那个,正挣扎要不要再来个泡面,敲门声忽然响起来。

我的动作顿时停滞了。那不疾不徐的标志性敲门节奏,瞬间让我心底浮起三个字——

不!会!吧!

我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敲门声都停了,才起身磨磨蹭蹭地开了门。不出所料的,高大挺拔的男人正靠在对面的墙上,笑而不语地看着我。

我咳了一下:“你还没下班?”

不可能啊,明明车都走了。

“车开到一半,收到你的短信,打电话你又关机了。”他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近我,把手里的手机递到我面前:“这是什么意思?”

手机屏幕上,正是我发他的短信,三个字加一个标点——加油哦!

我挺无辜的看着他,“啊,发错了。”

让你“危机公关”,叫你“有欠考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昨天还被骗去加班,你以为我还会信你“有欠考虑”吗?

“哦,发错了,我还以为你存心想让我失眠。”

“哈哈哈怎么会呢?”他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有那么明显吗?

“那真令人失望。”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眼睛却闪着笑意,“那如果没发错呢?你想告诉我什么?”

他不等我回答,“是告诉我,虽然革命尚未成功,我仍需努力,但是政策已经想我开放?”

这高端洋气的理解力真是

“你非要理解得这么高端也没错。”我艰难地点了下头。“哦,我是说,如果没发错的话。”我脸盲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明白。”他的笑意更深,眼眸一下子亮的灼人。我到底还是犹豫了一下,踌躇地,“但是”

“别但是了。”他打断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现在也不太晚,刚刚我来的时候特地去加油站加满了油,聂小姐有没有兴趣跟我出去吃个夜宵?”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吧?”

“夜宵这种事,我一向不舍昼夜。”

“呃,还是不要了,我最近没睡好,今天打算早点睡觉。”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聂曦光,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很多人看见了。”

“”

“或许你更愿意跟我站在这里聊聊天?如果大家迟迟没看到我出去唔”

足足看了他半分钟,然后我说:“走吧,去哪里?”

流言四起什么的,很好地形容了目前的状况。

林先生对此表现的一贯淡定。也是,罪魁祸首怎么可能不淡定,我都怀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我也很淡定。

其实我一向不太在意公司里的流言的。大概经历过大学那场洗礼,对这些我已经不太敏感。我在意的是——为啥我每次被林屿森三言两语拐走了?吃饭啊,看电影啊每次我内心坚定地说不,但是十句话之后

我都不想提。

我想起林屿森说的那句话——我要有多蠢才追不上你。

忽然就有一种兵败如山倒的不祥预感。

不过,虽说不在意流言,但是如果当场听到别人说得恶毒难听,还是很让人生气的。

我端着茶杯站在茶水间门口,虚掩的木门完全没法挡住里面传来的声音。

“以前死皮赖脸的天天加班我就看出她有问题,你们还不信,看看看看,我没说错吧。”

“不过你们也别羡慕她。你以为林总真能看上她啊,呵呵,别傻了,看看人家最近开的车,就知道人家家里肯定是大有来头的,这种男人怎么会看上这种普通小职工,看长得漂亮玩一下而已。”

另一个女同事倒没说什么,估计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打着哈哈应付着。

我推开了门。

响声惊动了里面正在说话的人,蒋娅和那个女同事一起回过头,登时,那个女同事立刻站了起来。

“哈哈哈,曦光啊,好巧,哈哈,我泡好茶了,手头还有一大堆工作,我先走啊。”

她飞快地走掉了,茶水间里只剩下我和蒋娅两个人。

我上前接水。

蒋娅扭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蒋娅,营销部李部长追前台的小妹,你到处说李部长肯定是想玩弄她,现在你又到处说林副总是想玩弄我,我真的很好奇,你脑子里就没有点正常干净的关系么?”

蒋娅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质问她,迟了半天才说:“你,你自己不自重就别怪别人说。”

我简直被气笑了,“我怎么不自重了,林副总追我,就是我不自重?”

“你不就是仗着长得好看吗?”蒋娅冷笑说,“我承认你是长得好,可长的漂亮的女人一抓一大把,你能新鲜多久?我劝你清醒一点,林总这样的身份地位,会对你认真?”

“哦,我是认真的。”

我和蒋娅一起回头。

我们万众瞩目的林副总端着茶杯,正玉树临风地站在茶水间的门口,感觉已经听了好一会。

这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而且他怎么会来茶水间,明明他办公室就有饮水机啊!

仿佛知道我心底的疑问似的,他气定神闲地解释说:“办公室的饮水机坏了。”

他走进来,接了杯水,然后又悠然地走开了。临走还颇有领导风范地抛下一句话:“不过我建议上班时间,大家最好不要谈论私事,下不为例。”

蒋娅脸色煞白,她大概觉得背后讲领导坏话还被抓到,没法混了。

其实我也觉得没法混了。

于是我很诚恳地看向蒋娅:“蒋娅,我们打个商量?这件事情我们谁也别说出去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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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茶水间的事情,会就这样不了了之,没想到几天后,蒋娅就被调去了营销部,林副总的意思是,营销部正需要蒋娅这种口齿伶俐的人才。

就这样,蒋娅就去了那个她曾讲过坏话的李部长手下工作了。

我由此深深地感觉到,林屿森先生的属性,好像并不像他标注的那样温和无害啊。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我竟然也被调至了。

林屿森的办公室里,被召唤而来的我迷惘地看着眼前的阵仗——张总,林屿森副总,还有我原来在财务部的主管他们叫我来干什么?

张总看到我进来,笑哈哈地说:“小聂啊,你在管理部门也够久了,怎么,想不想回财务部啊?”他拍拍财务部科长的肩膀,“老吴来向我抗议了,说借了他们的人还不换啊。

吴科长看起来也很迷惘,但还是干巴巴的附和说:“是啊,我们财务部门

人手是有点少。”

这是怎么回事?

我疑惑地看向了林屿森。

林屿森笑了一下,“小聂过来,本来就是借调,现在调回去也正常,当然”

我忽然有点恼了,打断他:“这个难道不要先问问我的意见么?”

淋浴色忽然又笑了,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他看向了张总:“张总,这件事我先跟小聂谈一下,我们也不能不尊重员工的意见。”

“好好,你们年轻人先聊聊。”张总站起来,意味深长地说,“其实呢,我年纪大了,公司的事啊,人事的事啊,我是不太管的。”

说完他就带着从头到尾一头雾水的吴科长出去了。

林屿森起身客气地送走了张总,然后关上了门。

我问:“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张总忽然跟我说,要把你调回财务部,我还以为是你”他沉吟了一下说,“原来是聂总的意思。”

我吃了一惊:“你是说我爸?”

他点点头,“张总的言下之意,应该是了。”

“可是我爸不是不管这家公司的运营吗?”

“嗯,是我大意了。”他一副沉思的样子,然后说,“曦光,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晕,我还以为他想说什么呢,思考了半天的结论居然是请我吃饭?我满脸黑线地说:“你的脑子回路是怎么转移到吃饭上的?”

“聂总对我可能有点误会,我估计他很快就会来找你,让你赶紧远离我,我要抓紧机会多嗯,用你的话怎么说来着,刷点好感度。”

“你怎么会得罪我爸爸的啊?”

林屿森苦笑,坦然地说:“以前在总部,和聂家的合作方案上,有过不同的意见。算是拦过两次聂总的财路,得罪得不轻啊。”

我惊奇地看着他:“你是真跟我家有仇吧”

“在商言商而已。”

“所以我爸爸对你印象不太好?”

“还好吧。”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说,“聂总曾夸过我笑里藏刀。

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以为我不懂成语啊,这是夸奖吗?”

“外科医生,拿把刀再正常不过,不笑的话,病人怎么会放心。这不是夸我的职业道德是夸什么?”

“喂!”

林先生你的下限呢?

“其实呢,你回财务部也不错。”林屿森一派如释重负的样子。“对直系属下下手,我也有点不好意思,聂总也算帮了我的忙。”

这对话显然已经无法继续了。

“好了,我先走了。”我飞快的闪人,到了门口又回头,“副总,上班时间,大家最后不要谈论私事,下不为例哦。”

林屿森的判断一点都没错,周末爸爸就亲赴苏州召见了我。

我一坐下,他开口就问:“你跟林屿森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是在不算和善,颇有点质问的味道,我有点不高兴,一时没有回答。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爸爸的神色难看起来,简直等不到我回答了,怒气冲冲地,“这不行,你赶快跟他分手,我马上就把你调到别的公司去。”

我无语了,觉得他简直不知所谓。诚然我还没跟林屿森在一起,但是谁喜欢这样被命令啊。难的看到他这么气急败坏,我决定就让他误会好了。他拖了那么久都没解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这也算为自己和妈妈出口气。

“爸爸,这是我的事。”

“什么你的事我的事,你是我女儿!我独生女儿!”

“哦,我抚养权归妈妈的。”

他神色一僵,叹了口气,摆出跟我讲道理的姿态,“我知道你气我,我最近太忙了没来得及处理一些事。可是你是我女儿,我难道还能害你?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多少人盯着你的身家财产”

“他们家也很有钱啊、”

“他没有继承权!”

虽然他是我爸,我还是忍不住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爸爸,他以前是很有名的外科医生,现在起码也是公司高层,没有继承权又怎么样,钱够用就好了啊,林屿森也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人。”

“不是野心勃勃的人。”爸爸的语气分外的刻薄,“他们盛家的子孙就没一个不是野心勃勃的,不过是有的没能力,有的没那命。”

他加重了语气,“林屿森没有那个命,但是你有!”

“他在盛远总部这一年多不知道给我们下了多少绊子,年纪轻轻就能让我吃了暗亏,曦光你怎么斗得过他,只会给他卖了还给他数钱。”

爸爸说着越发地激动,“我在商场上这么多年,看人难道还会看错?这个人本性冷酷,笑里藏刀,十个你也不是他半个对手。你以为他在苏州就心甘情愿?他是以退为进伺机而动,也是我疏忽了,我只知道他离开了盛远总部,没太在意他的动向,不对!”爸爸想起什么

似的说:“他根本就是故意误导我,曦光,他就是冲着你来的。”

“行了行了。”

他的中心思想不就是人家林屿森看上的不是我,是他的钱嘛。

我故意气他,“如果他真的因为你的财富看上我,这难道不比看上我的外貌性格,或者其他别的什么,更加牢不可破吗?毕竟爸爸你银行里的钱万岁万万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