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陵南开车过来,那也得五个小时吧。”
“还好,这儿路况不错,我开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三个多小时?怎么这么快?我上次出差镇上开车送我去开足马力也要四个半小时。”李果果不信。
“大概是我路上开的比较快吧,急着过来见茶末。”陈立阳微微一笑,轻描淡写说道。
李果果是聪明人,想了想立刻就明白这所谓开得快的原因是指车。普通的车当然开不出那种外星跑车的速度,难怪只要三个半小时就能到。
“你在什么单位上班呀?”李果果发挥镇妇女工作者的八卦精神,决定先帮茶妈妈打探一些消息,以便自己可以和茶妈妈套近乎。
“教书。”陈立阳想了想还是决定说这个比较平和一点的工作。
“原来你是老师呀,你教高中还是……”
“大学。”
“哇,原来是大学教师。好厉害。”李果果双眼发光。
“一般,我不是主科老师,我教副科,艺术鉴赏类。”
“哇,原来你还是艺术家。难怪你看起来很有气质呢。”李果果兴奋的拽拽茶叶的衣袖。
茶叶却从鼻子里切一声,说起艺术系在大学里就是乱搞开放的代名词,这样的男人他可不看好。他姐那么善良那么老实,一定会被欺负的。
“那你家里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有兄弟姐妹吗?”李果果不亏是妇女工作者,问题那叫一个八卦。
“果果,你问的太多了。”茶叶看不过去,拉拉她。
李果果嘿嘿一笑。
“你别介意,反正就算我不问,等以后茶妈妈也要问的。”
陈立阳当然不介意,但茶叶和茶末非常介意。
“切,轮不到他去我家。我姐不会喜欢这家伙的。”茶叶冷笑一声说道。
茶末点点头,雪上加霜。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我看陈立阳挺好的,对茶末姐一片痴心。再说了,他既然是茶末姐的朋友,去家里拜访一下又有什么关系。我相信茶妈妈和茶爸爸都是好客热情的人,再说了,他们肯定也想认识一下茶末姐的朋友。”李果果完全偏心陈立阳。,
一听去家里拜访,茶末是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开玩笑了,这家伙要是去了家里,那还不得乱套。自家妈妈是恨不得尽快把她个嫁了,只要来个不缺胳膊断腿的男人就行。这要是让老妈看见了陈立阳,那还不直接送做堆。别人是不知道这种人的坏,一定会被他伪善的外表给欺骗了的。到时候自己可就掉进火坑里出不来咯,再说了,她那种体质,这不是害人害己嘛。
不行不行。
她刚要开口,陈立阳喝完了粥把碗一放,抢先说道。
“对啊,我既然来了就应该拜访一下伯父伯母,不然太失礼了。”
“不行!你敢!”茶末吓得跳起来暴喝一声。
她的举动惊动了输液厅里的其他人,纷纷投来不解不悦的目光。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白着脸伸手指着陈立阳。
“你不能去,绝对绝对不能。你要是敢去我家,我就……我就……”
陈立阳不说话,只是可怜巴巴的抬头看这她,无声的控诉。
最终茶末只吐出一句。
“我就,我就跑到天涯海角让你们一个也找不到我。”
这对于李果果和茶叶两个事外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威胁。但对于陈立阳来说,却是个很厉害的威胁。
他垮下脸,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去你家,你不让。跟我回去,你又不肯。你到底要怎么样?你们都为难我。”
他如同受委屈的小媳妇,实在惹人同情。
旁边听到几句对话就自动联想的其他病人和家属都纷纷朝茶末投来鄙视的目光,这年头的女孩子啊,欺负起老实男人来也够狠。
茶末是一个头两个大,但坚决不肯妥协。她就是每次都妥协都妥协,结果越陷越深越弄越遭。这次她咬紧牙关,坚决不妥协。
“反正你不许去我家,不许见我父母,连靠近我家都不许。我也不会跟你回去,我不想见你们,你们也最好忘掉我。”
她这样绝情,陈立阳也憋了一口气,可又不敢跟她赌气,只能生闷气。好在这书呆子脑子还算灵活,山不来就我,那就我去就山。
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他也豁出去了。
“好,我不去你家,你也不用跟我回去,都依你。”
“哎?”茶末不可置信的看这他。
有这么好的事?他要退了?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
陈立阳抬起头,目光异常坚决的注视着她。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我让他们过来。”
“啊?喂喂,都是病人,这样乱动乱走合适吗?你别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好不好。”茶末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嚷嚷。
“到底是谁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我们对你来说算什么?现在都依你了还不够?你放心,为了见到你,他们死不了。就是爬也会爬过来,就算是要死了也会留着一口气,等亲眼见着了你就跟不肯咽气了。要不然,死不瞑目。”他埋怨道。
“开,开什么玩笑!我不要啊!”茶末看这他,感觉自己要被这些混蛋给逼疯了。
天哪,这要是都来了,她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第 56 章
茶末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穿着婚纱,带着小鹿撞胸一般惴惴不安又满是期待的少女情怀踏上一条鲜红的地毯。周围都是阳光和鲜花,还有模糊的祝福声。她带着白手套,被父亲紧紧握着,一步步走向那未来的丈夫。
近了,越来越近了。她娇羞的低头。
她把手递过去,被一只充满力量和安全感的手握住,温暖宽大。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第五只手竟然是冰冷的?
怎么会有那么多手?
她惊愕的抬起头,却看到了许多许多新郎。
他们朝她微笑,都闪着一口可以媲美牙膏广告的大白牙。
春天,我种下一个老公。到了秋天,我就可以收获许多许多老公!
“啊啊啊啊啊啊啊!”在惊悚的噩梦中醒来,茶末一头冷汗。
重重的喘息几口气,她感觉到有点不适,伸手进被子里一摸,立刻皱起眉头。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啊?”懊恼的哀嚎一声,她翻开被子裹上大衣冲向厕所。
因为昨晚上大姨妈的突然造访,茶末一整天都臭着一张脸,阴云密布。
茶叶前几天在家里守了她几天,今天城里一家公司要的元旦福利准备好了就开车送过去。门市部里只剩下茶妈妈和茶末两个娘子军守着。
茶妈妈则站在门口用挂钩把一只只酱鹌鹑往杆子上挂,她一次性酱了五十只鹌鹑准备当年货。
茶叶坐在电脑前时不时探头探脑东张西望,看起来仿佛是在期盼着什么到来。当然,其实她是在害怕着什么到来。这几天就连电话响都能吓她一跳,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痛经也加剧了,不得不用热水袋捂着肚子才舒服点。
那些折磨人的冤家呀,可千万别给她来捣乱。她暗自祈祷。
可偏偏总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茶妈妈挂完最后一只酱鹌鹑时,一辆骚包的橘红色小跑朝市场驶来。
茶末脸都白了,蹭一下从座椅里跳起,噗通一声,热水袋跌落在地。
开什么玩笑,他们竟然真找上门来了?有没有搞错?明明答应过她……混蛋,她就不该相信这些家伙。
不行,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东西什么事,快阻止这辆车开过来吧?
她慌乱的祈祷。
没想到她的祈祷竟然灵验了,那低地盘的小跑被市场门口的一个小门槛给挂住,一下就歇菜了。
小镇不比大城市,道路上总会有一些小坑小凸起。地盘高的车没问题,这种地盘超低的骚包小跑就遭殃了。
可惜小跑遭殃了并不代表里面的人不能出
来,车子一歇菜,就有人骂骂咧咧从里面出来。
不会吧?不会吧?千万不要啊!茶末浑身颤抖,双膝发软,上气不接下气。
但出乎意料之外,来的只有陈立阳一个人。
骚包的小跑搁浅这件事当然不止吸引了茶末一个人的目光,一排十来户商家都走出人来看热闹。
镇上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怪异的车,可不得看个新鲜。
那头陈立阳也迎向那些看热闹的群众,笑眯眯客气的操着一口地道普通话问道。
“这位师傅,我想问一下,茶家的山货门市部是哪一间?”
“茶家?我们这里姓茶的好多的。”有人笑呵呵答一句。
“就是就是,小伙子你找哪一家?”
陈立阳愣一下。
“哦,我找……有没有一家是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都二十几岁的?”
“你说的是那边老茶家吧?”有人转头伸手一指。
“诶,有儿子有女儿的可不止老茶家,我家也两个孩子呢。”有人反驳。
“得了,你家闺女才多大?没听见人小伙子是找二十来岁的。老茶家闺女不是刚回来,今年听说二十六了。”那人又说。
“对对,就是刚回老家,二十五六岁的,叫茶末。她还有个弟弟,二十四五的样子。”陈立阳一听有戏,急忙插嘴。
“那就一定是老茶家了,小伙子你是来找老茶家闺女的?”立刻有八卦人士问道。
“恩,我是来找茶末的。”陈立阳也不回避。
“哦哦,那敢情好,老茶和他老婆正盼着姑爷上门呢。小伙子挺好的。”一个中年男子哈哈一声起哄。
“别起哄瞎说。”旁边一个大婶推一把,回头伸手一指:“小伙子,老茶家就是中间那户,挂着好多酱鹌鹑的。”
顺着大婶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密密麻麻好多酱红色的鹌鹑挂着。
“谢谢您了,大婶。”陈立阳小嘴很甜,潇洒一挥手,大踏步朝酱鹌鹑走去。
“喂,小伙子你的车?”有好心的大爷提醒。
“没事,等会我就打电话叫人来拖。”陈立阳回头挥挥手。
眼看着他过来,茶末心想是不是该跑路?
可还没等她迈开脚,外头茶妈妈早已经迎了上去。
“您是茶妈妈吧?请问茶末在吗?”陈立阳立刻咧开嘴笑得跟朵花似的,眼前迎上来的这位大妈眉眼有茶末的感觉,肯定是她的妈妈,一定得讨好才行,未来丈母娘啊。
茶妈妈匆忙将这位潇洒文气的年轻人打量一遍,小心翼翼问道。
“你是?”
“茶妈妈您好,我叫陈立阳,是茶末的朋友,过来拜访一下顺便看望一下您和茶爸爸。”陈立阳笑开了花,嘴跟抹了蜜似的甜。
中年妇女最受不了小白脸这一套,茶妈妈立刻被灌了迷魂汤晕头转向不知东南西北。笑呵呵急忙把客人往门市部里请。
“哦哦,难为你有心。茶末她在,快进去坐,快。”
里面茶末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恨不得刨开复合地板钻下去。那头茶妈妈已经推开拉门把人请进来了,三个人六只眼,对在一起。
“茶末。”陈立阳星星眼打招呼。
茶末不做声,瞪着眼看他。
混蛋,你来干什么?
茶妈妈不悦瞪她一眼。
“你这孩子,有客人来怎么摆这么一张脸。还不快去给客人倒茶。来来,小陈是吧,沙发里坐沙发里坐。”
一回头,又是眉开眼笑。仿佛陈立阳才是茶妈妈的好儿子,茶末倒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谢谢茶妈妈。”陈立阳在沙发上坐下。
那头茶末还杵着,瞪着眼一动不动,看的茶妈妈心头一个懊恼。
这孩子,看吧看吧,就这德性难怪找不到男朋友。就是吓也给她吓跑了,的亏还有这送上门来的。不过,这小伙子长得还真不错,就是身板有点薄,大概是城里读书人的关系吧。可小伙子家教不错,人很客气嘴也甜,真是不错不错。
“哎呀,你这孩子,瞪着眼你吓唬谁呢?叫你倒茶也不干,你呀你呀。去,过去陪人聊聊天。”茶妈妈将茶末往沙发那边一推,自己唠唠叨叨去倒茶。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茶妈妈在饮水机那边拿出纸杯又放回去,重新拿了更好的塑料一次性杯子,放上家里自己做的新茶,泡了一杯热腾腾香喷喷的茶端过去。
“来来,小陈你喝杯热茶暖暖身。”
茶妈妈笑眯眯过去,一看自家宝贝女儿还杵在边上当门闩,真是气不打从一处来。要不是看在有客人的份上,真要唠叨几句。
“阿末,傻站着干嘛。”伸手推孩子一把,回头又笑眯眯对陈立阳说。
“你们两说话,别管我,随便聊。呵呵呵。”
茶末看这自己老妈笑得一脸得意往办公桌电脑前一坐,贼兮兮朝这边不是瞄眼看,打的什么主意她一清二楚。
老妈啊,苍天啊,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非得这么逼她是不是?这都是谁惹得祸?
反正不是她,对!她没错,都是他们这些混蛋的错。
茶末怒火中烧,回头双眼蹭蹭冒火瞪着陈立阳。吓得陈立阳捧着茶杯抖一下,差点倒出去半杯水。
“茶末……”
“你到底想干嘛?混蛋,你明明答应过我……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茶末逼近他,压低声音怒斥。
“茶末……这是门市部,不算你家吧。”陈立阳立刻跟只胆小的兔子似的缩一下脖子,可怜巴巴看着她狡辩。
“喂,你竟然还狡辩!那天你明明说……”茶末逼近,凶神恶煞。
后头茶妈妈一皱眉,老太后发话。
“阿末,好好说话,别欺负人家小陈。”
茶末皱眉,懊恼极了。面前陈立阳也似找到了靠山,但这家伙也精怪,端着小媳妇架子不放下。
“没事没事,茶妈妈我不介意的。小末其实人很好,我习惯了。”
“哎呀,小陈你真是太迁就我家阿末了。”那头茶妈妈还信以为真,朝茶末瞪几眼。
茶末气的鼻子都快歪了,肚子也越发疼了。
嘿,他竟然还有脸说他不介意,习惯了。搞得好似她才是欺负人的那一个,到底是谁欺负谁?啊?当初是谁和那几个那样……那样欺负她!
想起那些事她就气的肝疼,伸手一捂肚子,她白着脸皱起眉。
“茶末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肚子疼?”陈立阳吓得放下手里的茶杯,扶住她往沙发上坐。
“不用你管。”茶末恨恨打开他的手,跌坐在沙发上,眉头紧皱。
“你脸色好难看,我看咱们还是去医院吧,我开车去很快的。”陈立阳担心的说着,他可忘了自己那乌龟车还抛锚在外面呢。
茶妈妈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起身去饮水机那边倒水泡红糖茶。
“没事没事,这孩子体寒,喝点糖茶就好了。女人没结婚之前十之八九都这样,结了婚生完孩子就好了。”
“哦?哦。”陈立阳似懂非懂应着,接过红糖茶递给茶末。
茶末没好气的接过,双手捧着吹气。
“我认识个老中医,看这个挺行的,要不回z市以后过去看一看?他的药很灵的,看你疼我心里难受。”陈立阳在旁边低声说道。
茶末瞪他一眼。
“我才不回去,你也快点滚蛋吧。”
茶妈妈那头听着陈立阳对自己女儿的关爱心里乐开花,只是自家女儿怎么搞的,这么好的小伙子倒贴上门都不要,她还想要个啥?
不行,都说儿女婚姻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如今虽然是新社会了,但有些老规矩该用还得用。毕竟女儿终身幸福为大,小伙子嘛只好委屈委屈咯。
“阿末你说什么话呢,人家大老远的过来看望你,你这什么态度。小陈啊,带回去家里吃顿便饭,要是回城里不方便就在家住下也行。我们家有客房,待会我去市场里买点菜,好好招待你一下。”茶妈妈拿出一家主母的魄力,横插女儿婚姻大事。
一听可以去茶末家,陈立阳双眼叮一声发亮,可他到底有点怕茶末,所以小心翼翼看她。
茶末当然不乐意,一口热糖茶含在嘴里差点喷出去。
“妈,你怎么能这样!他……他和我没关系。”气呼呼叫起来。
“去,没关系人家大老远从城里开车过来看你?怎么就没这种没关系的人来看看我。你这孩子,不是老妈我说你,女孩子作一作就可以了,作过头没意思的。小陈你别管她,这家她做不了主,茶妈妈请你吃饭,她管不着。”茶妈妈义薄云天,豪迈说道。
“谢谢茶妈妈。茶末一直跟我说茶妈妈你做的饭最好吃了,我今天终于有幸能亲自尝一尝。”陈立阳立刻顺杆往上爬,最甜如抹蜜。看他那意思,恨不得这会就直接去茶末家住下。
“瞧你说的,家常便饭家常便饭。你是大城市过来的,见识多。我们小地方的饭菜,还怕不和口味。”茶妈妈说的谦虚,可早已经笑开花。
“哪里,农家菜才好吃,原汁原味,纯天然绿色食品,现在顶流行。”陈立阳拍马顺溜。
“对对对,说起这纯天然绿色食品,我们这儿可是顶呱呱的。回头给你炖土鸡吃,那味道可绝对和养殖场里的不一样。”
“那就谢谢茶妈妈了。”
看着这一老一少转眼就热乎的像一家人,茶末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