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焕、朱敦实、江成海、杨简锐等人,也想必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但是,沈家却不能为了帝位,弃几十万京兆百姓于不顾,弃京兆数千官员不顾!
“一个朝廷,要培养一个合格的官员,所费的钱财所耗的心力,难以估算。若是这数千官员都没了性命,连同他们的家族血脉,都一并灭了,那么大永还有什么?我们沈家还能依靠谁给百姓带来太平?”
沈华善又再说道,脸色因说话激烈而有了潮红。
若不是叶正纯委婉提醒:“别忘了京兆几十万百姓和数千官员。”
沈华善也差点像沈宁一样,犯下了大错误。沈家固然要夺取天下,但此时沈家也一定要就下京兆。
就算沈家的脚步因此迟多几年,沈华善也不觉得有什么。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既然沈家的禁卫军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救下京兆?”
沈华善笑着说道,声音平息,云淡风轻。
这些话语,却像轰轰雷响,敲打在沈宁的心上。祖父所说的这些话,是沈宁之前没有想过的!
她只想着,怎么最快将沈家推上那个位置;她只想着,只要上官皇族灭绝了,那么沈家就无忧无惧了;她只想着,蒋博文非天命所归,沈家讨伐蒋博文轻而易举……
却独独漏了京兆几十万百姓,还有上千官员,这些官员里面,还有卫复礼、邱盛年这样的能吏,她怎么能忘了这一点?!
她认为,蒋博文非天命所归,皆因有五万安北都护府兵的血债,倘若沈家为了得到帝位而置京兆几十万百姓于不顾,沈家和蒋博文又有什么差别?
想到这些,沈宁冷汗渗渗,寒冬腊月,竟然觉得心中有燥热,那是羞愧而起的燥意。
“祖父,孙女错了。”沈宁敛眉说道,话语中有浓浓的自责。最重要的东西,她竟然忘了,若不是有祖父提醒,她还真没想到。
“你没错,算无遗策,那是不可能做到的,祖父也几乎错了。正道直行,虽然不可能时时做到,但能做到的时候,何妨做一做?”
沈华善说道,既是说给沈宁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沈家志在天下,没有狠心肠厉手段,怎么能行?帝位之下,必定是累累的白骨,不管是谁最后问鼎,都避免不了这一点。
但,沈家能救下这几十万京兆百姓,为什么不救?沈家能做到正道直行,为什么不能做?
沈宁顿首,受教了。
而京兆中的沈则思,则带着神策右军,往西侧别山追蒋博文而去。
蒋博文能否带着陇右卫逃脱?未知。
第五百四十二 旧仇
金吾卫和禁卫军前后夹攻,逼得蒋博文只能带着中锋军往西侧遁退,且战且退中,落下了一地的尸体。
沈则思带着神策右军,死死盯着陇右卫队伍中的那一抹金光。谷大祖死亡时的情景如在眼前,还有五万安北都护府的兄弟们,想到这些,沈则思眼中就有刻骨仇恨。
此时蒋博文感觉死神离自己越来越近,在身后一直追个不停。从起兵以来,蒋博文和陇右卫遇到过很多危急的时候,在与关内卫对峙中,也曾数次无比艰难。
却没有一次像这样陷入绝境。
之前的难关他都挺过来了,这一次面对金吾卫和禁卫军的攻击,他还能逃脱吗?蒋博文心里没底。
那身穿红甲的追兵,却越来越近,跑在最后的陇右卫士兵,已经被追上了,瞬间又倒下了。
蒋博文回过头一看,忍不住倒抽了口
冷气。金吾卫的凶狠精准,超出他的预料。且不说那些会移动的弩床射杀了多少陇右卫,就说追上来的禁卫军,几乎是一刀就将一个陇右卫劈倒。
蒋博文不由得用力抽了几鞭胯下马,战马飞一般跃了出去,盛子衡等副将,紧紧围绕在他身边,与众多陇右卫士兵护着他出逃。
别山的西侧,是深山迷林,还间有悬崖。只要入了林中,就有一线逃脱的希望。这是蒋博文的打算,也是陇右卫士兵的希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是败兵们一贯的想法。
陇右卫的前锋军,正被金吾卫死死缠住;后卫军则被沈家的金吾卫绊住了,根本就逃不了。只有中锋军,从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在陇右卫士兵的护卫之下,蒋博文和盛子衡等人,冲进了别山的密林。身后,当然跟着怎么都甩不掉的禁卫军。
追击着陇右卫的沈则思,在见到蒋博文冲进密林之后,感到焦急不已。深山密林最利隐匿。他担心蒋博文会逃脱。
如果蒋博文逃脱,安北那一笔血海深仇怎么报?
那一抹金光在进入密林之后,就消失不见了。蒋博文不是将它扔了,就是将它收起来了。禁卫军没有了明确的目标,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陇右卫士兵尽可能地击灭掉。
陇右卫士兵在奔逃中被击杀,禁卫军在追击中搜寻着蒋博文的下落。到了日将暮之时,逃进别山的五万陇右卫士兵,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
盛子衡都在这一场击杀中没了性命,可是蒋博文却没了踪影!
看来。陇右卫士兵和蒋博文奔逃的方向,是不一致的。陇右卫士兵是在引开禁卫军,好让蒋博文顺利逃脱!
到了日暮时分,大雪簌簌地开始落了。在这样的天气中,在这样的密林中。要找到蒋博文,谈何容易?
沈则思感受着这大雪的冷意,眉头紧皱。蒋博文究竟逃去哪里了?
与此同时,蒋博文正在经历生死时速。这绝对是他一生中所能跑的最快速度,因为他的身后,有两个人正紧紧缀着他。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手上有弩!而且是杀伤力极大的手弩。根本就不需要拉弓就可以将他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