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你的车借我一用。”安亦军的车挂南空牌照,并且配有警灯,有权利在事态紧急时超速闯红灯。
在本埠警备区任职的安亦军温言,低斥一声:“胡闹!”
“阿哥,现在是要救人。”安亦哲从小到大,第一次深深体会到,并不是每一件事,都操之在手的无力感。
安亦军看一眼弟弟的焦灼颜色,终于点点头,“要注意安全。”
“是!”安亦哲在眉旁敬礼,然后从置物架上取下车钥匙,开门跑出去。
安亦军望着弟弟奔入夜色中的背影,抿一抿刚毅的嘴角,他这个从小不动如山的弟弟,终于有了能让他为之动容的人与事,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坏?
安亦哲夤夜飞车,赶到自己公寓时,车上还载着英生父亲英老先生的保健医生。
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半夜被叫起来,披一件军大衣就随年轻人一起赶过来,仍然精神矍铄。
背着急救箱与安亦哲一起上楼,眼见年轻的安副市长用钥匙打开门,连拖鞋都来不及换,急步走进房间去。
医生微笑着摇摇头,换上拖鞋,拎着急救箱,跟在安亦哲身后,走进房间。
那是一间书房,在沙发与书桌之间,搭着一张行军床,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子。安亦哲跪在行军床旁边,一手握住女孩子的手心,一手轻摸她的额角,随后抬起头来,“方医生,你快看一看,她额角滚滚烫!”
方医生将急救箱放在沙发上,蹲下身来,伸手探一探女孩子的额角,果然烫得吓人,当即打开急救箱,拿出耳温枪来,几秒钟后,读数跳出来:三十九点七摄氏度。
“她吃晚饭的时候还……”安亦哲顿一顿,晚饭后若素在他怀里哭到脱力的画面,如同电影镜头不断闪回。
方医生低头检查若素瞳孔,下颚淋巴,然后轻轻将被安亦哲握着的右手抽出来,诊脉。
“她晚上情绪起伏很大罢?”方医生低声问。
安亦哲点点头。岂止大?简直激烈。
方医生拿出听诊器,示意安亦哲将若素身上的被子揭开一点。
被子下面,若素穿一套洗得发白的纯棉睡衣裤,膝盖抵着胸口,脚跟紧贴大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如同婴儿。
安亦哲知道,这是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方医生听一听若素后背,然后示意帮若素躺直,听一听前心。
可是浑身烧得滚烫的若素,死死蜷缩,咬紧牙关,眉头深锁,怎样也不肯放松身体。
方医生无奈,只得放弃,卷一卷听诊器,收回急救箱里。
“阿二,她的身体,并无大碍。”方医生伸手,制止安亦哲插嘴,“你听我说完,我检查了她的淋巴,也听过心肺,号过脉。发烧只是表相,这姑娘大概常年郁结于心,不得宣泄,大抵又受了些刺激,引起心理创伤应激反应。好好休息,多喝些水,烧就会退了。”
“但是?”安亦哲听出方医生话里有话。
“等她烧退了,多带她出去走一走,放松身心。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不能放开?”方医生凝视躺在行军床上,发着高烧,也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的若素。到底吃过什么苦,才能让一个女孩子,在如此痛苦的时候,都强忍着,不发出一点点声音?“负面情绪一定要及时发泄掉,否则久而久之,得不到妥善处理,会发展成延迟性心因性反应和适应障碍……”
安亦哲重新握住若素的手,闭一闭眼睛。
读大学的时候,刑侦专业里,有一门犯罪心理学,教授在授课时,也顺便详细讲解过创伤后应激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