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不动声色的将纸条塞进了袖袋的隐秘处。
——这个纸条,是刚才压在簪子下面的。因为卷的很小,又是塞在了搁簪子的凹槽处,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元槿当时看到它后,就快速的将它握在了手里,而后悄悄搁到袖袋里。就连秋实,都没有发现。
元槿将东西重新放好后,面色如常的继续用膳。
贵妇和贵女们俱都知道元槿的酒量不行,是个沾不得酒的,便没人来劝酒。
可是元槿将纸条塞完后,一抬眼,却看到了蔺君澜端着个酒杯朝着这边婷婷袅袅的走过来。
元槿面色不动,淡笑着看她。
蔺君澜也静静的看着她。
元槿正要将拒绝的话说出口,谁料蔺君澜抢先一步,将话说了出来。
“娘娘可是以为我要敬你酒?其实,并非如此。”蔺君澜将就被搁到了元槿的跟前,低声笑说道:“其实,这是一杯茶。”
元槿垂眸去看。
果不其然。
酒杯之中,当真是茶。
意识到这件事后,她甚至闻到了那茶水中散发着的清淡香气。
元槿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慢慢抬头,望向蔺君澜。
“长公主这是何意?”
“我敬娘娘一杯。”蔺君澜笑说道:“娘娘喝茶,我喝酒。请。”
说着,蔺君澜当先将一杯酒
饮尽。
元槿迟疑了下,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而后,她面无表情的看和蔺君澜,眸中丝毫波澜都无。
蔺君澜嫣然一笑,将两个空了的酒杯搁到了宫人捧着的托盘里,这便悠悠然转身走了。
在她转过身的刹那,元槿拿出自己的手帕,迅速将口中之物吐了出去。而后将湿了的帕子塞进了桌子的最里面。
——刚才蔺君泓给她的纸条上,说的就是让她不要吃不要喝蔺君澜给的所有东西。
蔺君澜要给她“敬茶”的时候,她之前本打算直截了当的将这话题给阻住,想了法子避开,不喝那一杯茶。
不过,她看到那不过是个小酒杯的量后,就又改了主意。
既然蔺君澜所作所为让蔺君泓有所提防,那她何不如将计就计,把这事儿给圆了下来。说不定,蔺君澜以为她已经喝了那杯茶后会有所动作,继而能发现什么事情也说不定。
如今秋实不在,元槿就遣了孟嬷嬷去和蔺君泓说一声。
只不过,怎么说,也是要有技巧的。
元槿想了想,将那帕子裹成一团,塞在了手边一个之前包裹点心的油纸包里,而后悄悄塞进孟嬷嬷手里,与孟嬷嬷道:“你就告诉他,我喝了长公主递过来的一酒杯茶,觉得不好喝,全吐了。”
孟嬷嬷不知道元槿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看着元槿严肃的表情,即刻晓得,这话是万万不能传错了的。务必要让陛下一字不错的听了才行。
孟嬷嬷仔细记好,觉得有十成十的把握了,方才点了点头,朝着御书房行去。
元槿这便松了口气。
蔺君泓若是能尽快查出来这些茶水里有什么东西便好了。
那么,她将计就计做出反应的时候,也好配合着来。
元槿正这般兀自思量着,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那嘈杂声来自于御花园那边,而并非举办宴席的这个院子。
隐隐的,元槿听到个哀嚎的声音。好似是在说“我要找老太太”。
原本这句话或许不会引起元槿的注意。毕竟“老太太”很多,要找“老太太”的人,也没甚值得奇怪的。
可是元槿听闻到旁边响起的一个怒喝声时,忽地反应过来,先前那个哀嚎着说话的人是谁了。
——那怒喝声是定北王妃沈氏发出来的。
那么,要找“老太太”的,会不会就是定北王发侍妾灵犀?
元槿的心里突地一跳,忽地反应过来,这是灵犀哭着喊着要来寻陆老太太而被定北王妃给阻了。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按理来说,依着她的本心,她是想要看一看灵犀究竟想要找陆老太太做什么。
但这毕竟是皇叔定北王的家事。
身为晚辈,她不好多管。
元槿踌躇的一刹那功夫,灵犀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了。
元槿明白,或许是侍卫将她拖走了。毕竟这里有那么多的客人在,而且,也有她在。如果冲撞了这边的人,那些侍卫要被副统领葛雨明给教训个半死。
声音越来越弱。
元槿心中一惊,忽地感到,如今今日她不想办法破了定北王妃的拦阻,或许有些事情就会听不到了。
心中主意已定,元槿赶忙唤来了身边一位公公,让他急忙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无论那边有多少人、在做什么事情,都即刻阻住。等她过去安排。
那位公公是蔺君泓安排在她身边的,功夫颇为不错。
听闻元槿的话后,公公赶紧掠身而起,往那边行去。
元槿叫来旁边的葡萄,吩咐她了几句。
眼看着葡萄走到陆老太太身边,和陆老太太低语过后,元槿这便站起身来,朝着院外行去。
——她不知道陆老太太和定北王妃间究竟是什么瓜葛。
不过,她明白,依着陆老太太的身份地位,怕是在定北王妃的看视下,是救不下灵犀的。
她过去的话,若是发现灵犀无辜,倒是可以出手相帮。
若灵犀所做之事让人无法原谅这才招来了这等祸事,那就不必多管了。
主意已定,元槿就朝着前面径直而去。
其实刚才灵犀喊的那么大声,女客这边怎会听不见?
不过是想着宫闱内的秘事,少知道点为好。所以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如今看到元槿将陆老太太唤了去,大家初时不解,而后细细想了下刚才响起的女人呵斥声,仿佛是定北王妃。大家再一细想,就瞬间了然。
恐怕是定北王妃又在教训王爷的侍妾了。
那侍妾是出自于陆家,又是定北王的唯一妾侍,皇后娘娘稍稍阻拦下也没什么不对。
毕竟……
毕竟刚才那哀嚎声颇为可怖。听起来就像是要出了人命似的。
元槿和陆老太太的忽然离去让宴席上骤然安静了片刻。
但,也只短短的一些时候。
不多时,众人就都扬起了笑来,继续言笑晏晏吃菜饮酒了。
元槿去到御花园门口的时候,灵犀已经有点意识不太清楚了。
瞧见灵犀头上和身上的血迹,元槿也是吓了一跳。赶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将人打成这样了的!”
灵犀身份再不好,那也是定北王唯一的妾侍。
定北王这么多年来只纳了她一个人,可见她在定北王的心里终究是不一样的。
既然如此,这人就不能同寻常的妾侍一般等闲看待。
听了元槿的问话后,侍卫头领有些为难。
他朝着定北王妃看了一眼后,默不作声。
元槿瞬间笃定了答案。
其实,之前问话的时候,她就想过,事情应当是定北王妃做的。只不过,在不确定的情形下,还是问一声的好。免得事情还没开始就冤枉了人。
可是,如今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
很明显,定北王妃对灵犀动用了一些私刑。
而灵犀身上的那些伤痕,都是王妃造成的。
元槿慢慢转过身去,望向定北王妃。
熟料,她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对方却已经侧过脸去,转向了她的身后。
元槿回头,这才发现,陆老太太已经跟了过来。
定北王妃的脸上满是怒容。
她看向陆老太太,质问道:“灵犀说,那天不是她。那我想问上一问,那天,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