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刚忙起来,门房就来人通报,说庆王府来人求见。

路景延不在家,庆王也是知道他要外出小半月的,怎会挑他不在的时候过来?

柳砚莺将脸擦得素面朝天,刚哭过眼睛仍是红的,睫毛一簇簇纠缠在一起,叫她有些羞于见人。

“是谁啊?是庆王殿下吗?”

“是石长史,他说他今日到太常卿的府上拜会,得了一件好物,知道您感兴趣,带来和您分享。”

“一件东西怎么分享?”柳砚莺嘴上狐疑,但听说是有好东西得,一时也顾不上那许多了,提起裙裾往外面赶。

反正来人是石玉秋,脾气再柔顺不过的人,她就是哭得两眼肿成核桃,哭得嗓音嘶哑,也不会被他觉得怠慢。

二人相见均是一顿,互相没料到对方会有如此狼狈。

石玉秋两裤腿的泥,鞋面都是污糟的,大约只简单用石头把上面的泥巴刮了刮,柳砚莺以为他是坐车来的,谁知他长袍在腰间打个结,手上提着个粗布包裹,竟是一步步腿着来的。

瑞麟挡在柳砚莺前面,也是仗着石玉秋脾气好,稍带锐气的说道:“石长史您这是?上山抓鸡回来?”

好家伙,趁着三爷不在家,提着东西来见柳砚莺。

好歹和三爷也是同僚一场,论不上朋友也不至于这么阴损!

“瑞麟,怎么说话的?”柳砚莺皱眉朝他一抬下巴,“去把安宁换来,我不愿意你跟着。”

瑞麟撇撇嘴走远,柳砚莺引着石玉秋往前厅走,顺道又问了一遍他身上的泥巴是哪来的。

石玉秋还没来得及问柳砚莺为何而哭,低头看看自己的狼狈相,讪笑道:“陪太常卿到京郊道观取了一段老木头,半路马车陷进泥里,下车推了一段就成这样了。”

“老木头?”柳砚莺上手摸了摸,猜得八九不离十,“可是沉香木?”

石玉秋就知道她懂行,颔首微笑:“七十年的沉香木,太常卿送给庆王,庆王说他不懂香,转手给了我,我再借花献佛,拿来与你共享。”

柳砚莺托着点下巴免得掉了:“七十年?这也太珍贵了,给我是浪费。”

等走近,石玉秋这才察觉柳砚莺为何看着不太一样了。

原来她今日并未搽粉抹脂,未精修饰的一张脸,不似以往柳夭桃艳,竟透着些流风回雪的轻易飘摇之感。

许是因为哭过,瞧着脆弱易碎,叫人不敢对她大声说话。

石玉秋噙着笑:“这么好的

香料,若是自用,不管谁用都是浪费,拿来送礼才最划算。之后要想将它再转手送人也随你喜欢,不过最好是将它制成香粉之后再送,我也好借你的光品一品这香,看看是不是名副其实。”

柳砚莺顿了顿,烫到似的将手收回来,“送给我可不划算。”

石玉秋问:“柳姑娘何出此言?我以为在你上次听了我的身世之后,就会不再对我说这些妄自菲薄的话了。”

柳砚莺现如今彻底明白了石玉秋的心意,自然不会和他不清不楚,敛起眼皮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石长史不论送我什么,我都没法回报,还是不要送了,这段木头您拿回去吧。”

七十年的沉香木,多罕见的好东西,一下就在她口中变成了“这段木头”。

石玉秋并不气馁,他低头温声道:“那不说木头的事了,说说你吧。柳姑娘,你怎的哭了?可是因为…路都尉远行,你担心他的安危?”

柳砚莺正惴惴,听得一愣,怔然看向石玉秋。

他何时看出她和路景延并非寻常主仆的?

后者笑了笑:“如果你是因为舍不得路都尉,担心他的安危,那我就听你的,就此将这木头拿回去,砍了烧了,不再来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