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先破的水,陈景尧给周主任去电话时,对方特意关照他们在来的途中尽量保持平卧位姿势。
向晚躺在后座上,说不紧张是假的。只是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前面开车的陈公子脸色已经很差了。
他时不时看眼后视镜,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紧绷,不停确认她的情况。
“痛不痛?”
向晚摇头,“现在还没什么感觉。”
他车开的稳,但速度并不慢。
好在这会儿已经过了下班高峰,路上车不算多,陈公子紧着张脸,油门恨不得一踩到底,又怕车速太快她会不舒服。
为了缓解他的焦虑,向晚笑道:“都说吃火锅催生,没想到还真有效呢。”
“嗯。”
“就是没来得及回去洗澡洗头,一股火锅味。”
“嗯。”
“……我不痛,你稳着点儿,不用搞的比签上亿的合同还要严肃。”
陈景尧见她还在笑,一时语塞。
他打转方向,难得失控低声道:“这他妈老婆孩子都在车上,人命关天,我能不紧张?”
向晚不说话了,安抚不了。
车子于夜色中疾驰而来,停稳在医院门口。
周主任的团队接到电话就候着了,洋洋洒洒站了好几排的人,各个严阵以待。
向晚直接被推进待产室做检查,就在那道门要关上时,她还朝陈景尧笑了笑,仿佛是叫他心安的。
陈景尧眼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喉咙涩的话都说不上来。
他后背全湿了,包括手心。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路开过来有多忐忑慌张,活了三十多年,难得晕头转向,才明白原来自己也会有恐惧的时候。
有人给老爷子报了头信,向晚刚进产房,他电话就直接过来了。
陈景尧让他早点休息,有什么都等明天再说,这么多人总不会出岔子。
老爷子却是骂骂咧咧的,说是哪里还睡得着,怎么也得在家镇着。
没过多久,陈伟森也赶了过来,同行的还有陈景尧的二叔二婶,以及凑热闹的陈嘉敏。
陈伟森表情严肃,瞥了他一眼说:“东西都叫人送来了吗?”
陈景尧两眼一摸黑,拍了拍腿。这才想起来忘了这茬,赶紧转身打电话。
陈伟森看着这个一贯雷厉风行,端方自持的儿子,这会儿单手叉着腰,语无伦次的。衬衣下摆也塞的松松垮垮,后背被汗洇湿大片,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矜贵隽肃的模样。
他有些无语,只好轻叹口气。
有二婶周影在就贴心许多,她细致的清点物品,陈嘉敏也凑过来一块儿掌眼。
陈嘉敏是头一回碰小婴儿的东西,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忍不住上手去摸。
周影拍开她的手斥道:“手上干净吗就碰,都是细菌。”
“妈,你就不知道轻点,我看看怎么了?”
都打红了。
“你要没事就去陪你四哥说说话。”
陈景尧在产房门口走来走去,一刻都没停下来过,焦虑两个大字就差写在脸上。
这会儿谁敢去惹他,那不是找死吗?
陈嘉敏朝他看过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我不去,四哥好可怕。”
周影却笑着说:“你四哥是个知道疼人的。”
向晚的产程并不是特别顺利,她羊水早破,宫口开到两指,身体带来的疼痛指数已经到达她的极限。
每每阵痛都疼的发抖。
周主任给她上了无痛,麻醉劲很快奏效,疼痛得以缓解,她也好睡一会儿保存体力。
无痛自然有利有弊,免去疼痛的同时,有部分因素会影响产程。
漫长的分娩焦灼,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头等待的准爸爸也越发心焦。
陈景尧向来不畏神佛,今夜却难得动了那样的心思。
想他这前半生顺风顺水,是不是也叫所有气运都花完了?若是这样,那他宁可把后半生所有的福祉都留给向晚,只求她平安就好。
陈伟森靠在长椅上,见儿子这样也是头疼,“你要么就坐下来,要不出去抽根烟缓缓,总这样晃,我都被你整的心慌,血压都高了。”
他们这里的哪个不紧张。
这也是陈伟森头个孙子,不论男女他都是备了大礼的,只等向晚顺利生产。
陈景尧没应声。
立夏的天他都没感觉到一丝热,反倒后背一阵阵发凉。
直到凌晨五点多,产房门终于缓缓而开。
周主任怀里抱着个小人儿走出来,脸上扬着笑意说:“恭喜,母子平安。”
陈景尧双腿轻飘,倒也不急着看孩子,视线越过去往里看。
周主任见状了然,“还在做后续处理,观察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