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出格 远黛 4032 字 1个月前

隔天是周五, 雨还没停。

陈景尧醒过来是早上八点?半,他伸手去揽身侧,结果扑了个?空。睁眼一看, 床上哪还有人。

他起身套上裤子,边往外?走边喊,“晚晚?”

外头一点动静没有。

客厅厨房不见人,玄关柜上向晚常背的包也不见踪影, 看来是走了。

陈景尧往洗手间去, 给她拨电话, 那头接的还算快。

他问道:“这么早就走,专门躲我的?”

向晚在走路, 气息有些喘。身后?滴滴答答的雨声做背景,衬得她声音轻,“我中午有档直播节目,要去备提纲。”

陈景尧打开花洒, “我晚点?就回京市,元旦什么打算?”

“还不知道, 要看台里安排。”

“嗯, 路上慢点?。”

电话挂断,向晚拿了盒药去收银台结账。

付完钱, 她从?包里取出矿泉水, 抠一颗出来囫囵吞下。

昨晚虽然没做到最后?, 但她还是不敢冒险。

吃完药, 她坐地铁到台里。刚进?办公?室, 小?齐就迎了上来。

“晚姐你来了, 我正巧想给你打电话,今天的节目要提前了。“

向晚一愣, “什么情况?”

“巴以开战,已?经有记者?出发去中东了,台里请的嘉宾马上就到,你现在就得去做妆造。”

向晚放下包,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帮我把更?衣室的那套蓝色套装拿出来。”

新闻中心的忙碌正式开始,向晚坐在化妆间,化妆师很快跟上。

涂粉底的时候化妆师咦了声说道:“向老师今天的皮肤状态不太好?哦,昨晚是熬夜了吗?”

向晚看战事提要的眸子微颤,笑?笑?说:“可能是昨天睡太晚。”

化妆师了然,“稍等,我去拿个?遮瑕膏来。”

说着她离开,向晚的嘴角也跟着放下来。

她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疲惫,眼底有些乌青,不怪旁人疑惑。

工作任务紧张繁重?,容不得她再胡思乱想,只好?当场摒弃掉脑袋里那点?心思,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直到直播结束,向晚收起稿子,这才松了口气。她起身,准备离开演播厅,刚走两步就被地上的线路绊了下。人往前踉跄两步。

幸好?杨一恒就在附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向晚抬头道谢。

杨一恒松开她,打量两眼问道:“没休息好??怎么魂不守舍的。”

向晚瞥了眼地上那团黑线轻声道:“没注意。”

“没精神的话去楼上买杯咖啡吧。”

他蹲下把机器往旁边挪了挪,让向晚先过。

向晚走过去,朝他笑?了笑?说:“谢啦。”

等她走远,助理小?齐凑到杨一恒身边揶揄道:“杨导别看啦,晚姐都走远了。”

杨一恒回神,他脸上表情不太自然,清了清嗓子说:“别胡说。”

小?齐狡黠笑?笑?,“那我也先走啦。”

杨一恒点?头,低头收拾东西没再看。

中午吃完午饭,方秀英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

这一年多来,向晚几乎很少接家里的电话。久而?久之,方秀英知道她的意思,也就很少打来了。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不知为什么叫向晚心头一慌。

犹豫片刻,还是接起来,她没说话,等方秀英先说。

方秀英那头有些嘈杂,她先是松口气,旋即说道:“晚晚,幸好?你接电话。你奶奶突然晕倒了,我们正往医院赶。”

向晚听完急切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方秀英:“我们也不知道。你奶前阵子刚体检过,我们也没多问……”

向晚抿唇,眼眶微热道:“你们先去,我马上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说话时声音有些抖,努力镇定地挂了电话,上网看车票。

今日的高铁票已?经售完,她又去看机票,买了时间最近的航班,又上楼去请假。

等这些事都做完,她才发现自己的腿也不经意发软。

老太太身体一向健朗,去年过年因为她的原因没回宜市,自然也就没见到人。老太太特意打了个?电话给她,祖孙俩在电话里没说别的,只唠了会儿家常就挂了。

想到这些,向晚鼻尖泛酸。

她为躲避原生家庭不管不顾留在南城,自己是清净了,却?疏忽了到老太太跟前尽孝。

宜市没有机场,向晚从?南城落地沪市,再从?沪市坐高铁回去。

这番折腾,等她赶到医院时临近傍晚。

司云娣已?经在医院住下来,眼下方秀英正在给她喂晚饭。

病房是个?六人间,病人家属围了满屋。除了方秀英,向国忠和向晚姑姑一家都站在走廊外?头。

向晚快步而?来时他们正在商量着什么,见到她,这才停了声。

向国忠看她一眼,点?点?头说:“来了。”

向晚和姑姑向立梅打声招呼,问道:“什么情况?”

她朝里头看一眼,老太太眼下情况还算平稳。人已?经醒过来,也能进?一些食。只是脸色看着并不好?,比上回见到的要瘦了许多。

医院消毒水味道浓烈,护士推着监护仪走过,还有病人在走廊上散步。

向国忠:“医生说是胰腺癌。”

向晚听到那个?字眼,脑袋有一瞬的停摆

她从?来没想过老太太已?经病的那么严重?,老太太在她心中一直乐观开朗,连医院都很少去,怎么会这样。

她红唇嗫嚅两下,“医生怎么说?”

向立梅叹口气,“你奶奶自己应该早就知道了,一直瞒着我们。医生说胰腺癌是癌中之王,眼下已?经是晚期,这种情况也没必要化疗折腾,就该吃吃该喝喝的,让她高兴些。”

向晚一颗心沉了又沉,直到凉成一潭死水。

“晚晚,你进?去陪你奶奶说说话吧,今晚你妈守夜,我明天再过来。”

向晚望进?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愣了半晌。

眼泪不自觉越流越多,她喘口气,靠到墙边低头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路过的有医生护士,也有病人家属。或许是在医院哭这件事太过寻常,大部分人都面不改色走过。

毕竟病痛和死亡,是人最无能为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