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她听到陈景尧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小心翼翼翻了?个身,从他怀里钻出来。
刚转过去,身后的人就贴了?上来。
陈景尧嗓音喑哑,带着困倦与冷寂,“睡不着?”
“吵醒你了??对不起……”
陈景尧无声叹口气,“我知道你今天吓到了?。”
向晚在?他怀里点头,她迟疑两秒,忍不住偏头问:“陈景尧,谢礼安还会跟唐家结婚吗?”
陈景尧默了?半晌,迟迟没有回答。
直到天空细雨落下,啪啪打在?窗户上,叫人觉得无情又悲凉。
向晚闭上眼。
她意?识到自己陷入无法自洽的情绪
里,也深知不是?非要他一个答案。他答与不答,最终也改变不了?什么。
向晚隔天请了?半天假,直接从西三环往医院去。
她到时,病房门口守着两个人。倒是?没拦她,她进的还算顺畅。
方龄人已经醒过来,这会儿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谢礼安就那?样坐在?床边,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他衣服没换,还是?昨天那?一身,难得一见的落魄与颓废。
听到推门声,方龄睁开眼,见到是?她,缓缓动了?动唇,“怎么这时候过来?”
向晚走过去,“不放心你,过来看看。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方龄摇头,“不痛了?。”
怎么可能不痛。
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这次愣是?一声没吭。
谢礼安还在?,说话总是?不方便?。
他自己也意?识到,便?起身站起来,朝向晚点点头,自顾自说道:“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待会儿再?过来。”
方龄偏头看向窗外绿茵茵的草地,声音虚弱道:“你不要再?来了?。”
谢礼安颀长的身影颤了?颤,他没回头,只是?站着不动。
“谢礼安,你如?果对我还有一点点愧疚,就放过我吧,也算是?放过你自己。你回去结你的婚,我回深城,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谢礼安愣了?半晌,最后若无其事只当?没听见,他笑了?笑问她:“早上想吃什么,你不是?最爱吃豆腐脑儿,我去给你买好不好?”
方龄却回了?句:“出去。”
谢礼安强撑的嘴角放下来,难堪地喊她:“方龄。”
“我让你出去,滚出去!”
方龄情绪失控,把手边的枕头杯子?全部一股脑门朝他砸过去。
谢礼安没躲,一身狼狈地任她发泄。他衬衫湿了?,打理有条的头发有些乱,连着枕头也落在?脚下。
“你先走吧,她刚做完手术,情绪太激动不好。”向晚劝道。
谢礼安点头,觉得自己像是?硬生生被人掐住脖子?,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他声音疲惫沙哑,不敢大声,怕又刺激她,只和向晚说了?句:“麻烦了?。”
谢礼安走后,向晚径直坐到床边。
她去拉方龄的手,“动这么大气,真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方龄转过来,眼眶通红:“都这样了?,我这副身体还会好吗?”
向晚不免想起昨晚医生说的话。
她不确定方龄自己知不知道,但?医生没有肯定说她以后都不能怀孕,那?就代表还有机会。
况且,就算不生孩子?又如?何?。
每个女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她只是?她自己,无需为这些事买单。
向晚笑,试图缓和当?下悲情,“怎么不会好,咒自己呢?你要不好谁带我去深城吃糖水啊?”
方龄跟着笑起来,笑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抓着向晚的手说:“那?还得是?我。”
说完她低头,“晚晚,其实孩子?没了?我反而?觉得是?种解脱。他在?我肚子?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打掉不舍得,不打掉又觉得自己很可耻。现在?好了?,我不需要自己做决定,就有人替我做主了?。”
向晚听的,抑制不住的鼻酸和颤抖。
她问:“真的是?唐家吗?他们做这样的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方龄摇头,“他们无非是?想证实我到底有没有怀孕,一石二鸟的事儿,找几个人就做了?,大不了?进去蹲几年?,对他们也没损失。”
“我不打算追究了?。晚晚,说到底我才是?可恨的那?个。”
本就是?她贪恋与谢礼安这点斩不断的孽缘,拖泥带水,想着能混一天是?一天,才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都是?她咎由自取。
向晚心底一阵悲凉,“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想回家。”
“晚晚,我和谢礼安这些年?的爱与恨,早在?孩子?没了?的时候就彻底断了?。孩子?没了?,我没什么可在?乎的,也就再?没人能困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