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仅有我一人苟活于世。”
龙判磕磕巴巴说着,带着对往昔的追忆。
故人陆续凋零,这曾经守护的人间,愈发陌生。
他也好似天地一过客,在某个角落,某个夜里,垂垂老死。
被发现时,恐怕也会当做一个老死的流浪汉。
草草裹上一草席,藏于乱坟岗。
这世间,将无人记起他。
又或者说,在未来的时间线,除了齐原,也没人再记得这位容易脸红的络腮胡俊美男子。
“曾经,在五行禁地时,五祖献祭自身,成就于我,这些恩情我都记得。
当时……我想的是,我若能重立地水风火,炼假成真,化虚为实,定然让五祖重回人间。”
齐原说道。
旁边的龙判身子猛地抖动,他想起齐原刚才所言,他从未来而来。
他仿佛意识到什么。
难不成……
这……有点过于恐怖以及难以想象。
“未,龙判,你说羽、瞳,还有葬花他们……愿意入我轮回吗?”
齐原问道。
他很尊重人的意见。
他的复活,和其余阳神的复活不同。
或许,其他阳神复活的是有同样记忆,同样的人。
而道主,则是在宇宙母河中以真灵复活。
齐原的……则是打个标记,入他轮回。
龙判身躯微微颤抖:“或许……愿意。”
“但我的复活……有点侵犯人的隐私权,这会不会有点不好?”齐原迟疑。
他的复活,也分几种,又或者说,他对抗归无的手段,就是真正知万物,了解万物。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皆属于归无的范畴。
对抗归无,就是对抗所有人,包括自己。
了解归无,就是了解万物,了解世间所有。
可能是穿堂而过的一阵风,可能是呼呼睡大觉的酵母菌,也可能是嘻嘻哈哈的穿山甲。
融入万物,打个标记,进入他的轮回。
“哎呀,忘记了,当初他们对我神映过,他们的隐私我都知道。”齐原说道。
龙判听到这,老脸又红了。
他的过去,也曾被齐原窥视。
“他们应该不会计较吧。”龙判迟疑说道。
“唉,轮回太难了,第一步就要侵犯人的隐私权。”齐原感慨。
果然,成大事的路上,注定困难重重。
闯红绿灯,侵犯人的隐私权,这都是齐原做不到的。
他一直守序善良。
虽然说,偶尔杀人全家,灭人满门。
但这不是受蓝星祖国人熏陶感染的吗?
而且,这能一样吗?
杀人全家,不影响从不闯红绿灯。
“既然如此,我开始了。”齐原开口。
“好。”龙判用力点头。
齐原闭上了眼睛。
他又开始使用特殊能力。
他融入归无。
他融入望月大陆。
他融入……死去的金祖、木祖、水祖、火祖以及土祖,还有神映过的五行禁地的那些神域强者。
无数的记忆再次融入他的脑海里。
他仿佛看到,一个乐呵呵的铁匠,每天都在努力打铁,火星四溅,每天都咧着大嘴笑。
他的生活很枯燥乏味,他最喜欢的事情是,钓鱼。
每次钓鱼,都很有满足感。
他活在自己的小小世界,他的妻子,经常埋怨他没有上进心,活该一辈子都在这小镇上当铁匠。
后来……域外邪魔入侵。
作为神庭金祖,他冲在了最前线。
可惜,神域巨头的实力,比起那些域外天魔还差太远。
鱼线从天而降,鱼钩明晃晃的,他上钩了。
就好似他平时钓的鱼一般。
他死了,仅存一张皮存于人世。
那张皮,是金属性的承载物。
这一次,他的妻子哭的撕心裂肺,再也没有说他没有上进心。
“这是他的故事。”
“每个人的故事,深入其中……都那么撩人心弦。”
齐原感叹道。
就好似路边路过被踹的一条狗,若是深入它的内心,它亦有它的故事,它的悲欢离合。
可惜,人与人不同,物种与物种不同,利益纠葛,物竞天择,凡生灵皆有斗争。
“现在是火祖的故事……”
“现在是土祖……”
“羽……”
……
“小绿……”
他立在七月湖畔,感悟着这些人的过往,他们的人生。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旁边一直站着的龙判精神一振,似乎想要问什么,但不敢问。
“不用急,等我回到现世中,他们自然会复苏,重现于世。”
“他们可以选择活在当下,亦可以选择活在未来。”
“他们若是抱怨我把他们复活在这个世界上受苦,不用找我,自己归无就行。”
龙判听到这,神情惊疑不定。
毕竟,没有见识到五祖复苏,昔日的故人重现于世,他会有些不确定。
对于这些,齐原没有在意。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女子声响起。
青衣长袍,身姿窈窕。
“不知阁下从何而来,姓甚名谁,来月皇朝有何贵干?”
女子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忌惮。
齐原看了女子一眼,轻声道:“天上客。”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脸震撼的青衣女子,还有恍惚的龙判。
仿佛这一切,好似梦一般。
“世间木属,古岐为尊,你……应该也是师尊的一份子,或者说……是坐标,正因为你……小嫁才会来到我身边?”
齐原依卧在古岐椿木的枝条上,手往上一伸,似乎可握日月星辰。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齐原呢喃道。
他的手一挥,一道清香淡淡袭人。
锦璃坐在齐原的怀里,眼中的迷茫一扫而过,继而恰似月光温柔。
“其实……我们这算不算在面基前,见过许多次?”齐原问道。
“在所有时间线中,我要做第一个。”
怀里的女子扭过头,温润的嘴唇凑了过去。
……
大漠纷飞,有长河,无落日。
“果然,这个无日月所照的世界,缺我一个金丹。”
“你们的太阳来了。”
齐原嘀咕自语。
前方,就是无归城。
当初,齐原一人坐镇于此,对抗魔孽。
不对,还有小嫁陪他。
如今,齐原站在这,远远看着城墙。
城墙之上,空无一人。
他目光看过去,只见远处,尘沙弥漫,两个身影正蹒跚前行。
一人扛着军旗,一人怀抱着酒。
两人每走一会,都要停留下来,歇息一会。
在未来,他俩会前往无归城镇守,然后重伤死去。
齐原看了这二人一眼,身形消失。
他再次出现,出现在了一处战场。
血迹斑斑,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这里,是宋子营战死将士的尸骨。
“当初,我说过,我注定会成为大罗金仙一般的存在,我会记住他们。”
“虽然我记性不行,但还是记住他们了。”
“不仅如此……”
“我不仅记住了这些有故事的nc,我还记住了那些……连名字都没有,仅出现在背景板,是一团数字的nc。”
“我记着你们。”
他看着这些尸体,有的垂垂老矣,有的青涩稚嫩。
是谁的父亲、孩子、丈夫……又或是他们自己。
齐原认真看着,将他们记下,亦将地上的沙子记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形再次一闪。
破落的村庄里,猪栏里,一头家猪正在吃猪草。
这头猪的伙食看起来不好,长得白白瘦瘦。
“这就是陈角一直念念叨叨没有骟的猪?”金丝雀清脆的声音传来,叮咚作响,特别好听。
“夫君,奴家虽身子和心都是你的,但是骟猪…
…还是夫君亲自动手吧?”一袭黑裙的宁萄往后退了一步,娇小的身躯躲在齐原身后。
“啊?”金丝雀意识到什么,紧紧抓着齐原的手,“我可是九盘山第一美女,身子娇贵,不给猪割那玩意!”
很显然,这种活她也做不来。
金丝雀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和刁蛮。
“你们啊……”齐原有些犹豫,“骟猪之前,是不是得问一问猪的意见,它愿不愿意被骟?”
“不骟不好吃?”
“它似乎也不愿意被吃?”
“可是不吃它,人会饿死的。”
“好复杂。”
金丝雀和宁萄窃窃私语。
“对了,问陈角,这是他的猪。”
“他死了?”
“在这个时间线上,还有一点真灵没消散。”
齐原的手一挥,原本死去的陈角浑噩的真灵中似乎多了一丝意识。
他一眼就看到了齐原,还有金丝雀与宁萄。
“我不是死了吗?”
“难道说……人死后,会下地府是真的?”
他看着齐原,特别忐忑。
在他眼里,这位应该是地下的府君,尊神。
只是,为何他感觉,这位与无归城的镇守使有些像。
可惜,他看不清。
面对这种存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角,你家的猪,还要不要骟?”
“要是骟的话,你来!”
“……???”陈角。
……
凡心界。
齐原伸了一个懒腰。
“怪不得血阳大圣一门双阳神,原来运气不错,捡到了南柯道主部分传承。”
这一次,他来到了凡心界。
在这里,他见到许多人,也发现了自己曾经忽视的东西。
“吴诗来自于阴界,南柯道主所创的世界,一个崩溃的宇宙。
怪不得,当初追来这里的生灵实力很弱,是因为……这里亦是南柯的一场梦么?”
“祖地……则是阳界的产物,有时间,可以去祖地的老家玩。
当初,他们帮我这么多,总得回馈一二?”
齐原做人讲究有恩必报。
“在这里,我领悟了众生皆我,其实……这也算是为我的轮回做铺垫。”
齐原对抗归无的轮回,是知万物,知世间一切。
众生皆我,亦是其中一生。
“可惜,众生皆我终究有漏洞,当初的我还很弱。”
“那一战,所有人献祭自身,好似云顶里的卖低费卡,就为了追出我这个三星五费。”
“虽然,我以众生皆我将他们复苏,化为我的神婴,但天宝尊者这般早死,复苏在我神婴中的,仅仅是他的记忆。”
“如今……我可以真正记住他了,还有……许多人,许多nc。”
当初,在群里时候,天宝尊者自知遇到危险,时日无多。
欲将突破真神的宝物赠予给齐原。
他与天宝尊者素未谋面,两人也就这一点交集。
后来,天空巨亮,夜空被一道光柱照明,齐原亦得知了天宝尊者的死讯,亦见到了他的孙女王文琪,以及带来突破真神的宝物。
不知过了多久,齐原若有所思。
“要不要去见一见……古神原,她不会是老乡原神吧?”
齐原想了想,最终决定没有见。
他抬头,穿过岁月,似乎见到了摇摇晃晃的天柱。
天柱,是凡心界的脊梁。
“该……见一见她了。”
齐原想起三次与无食圣母的相见。
他内心感慨。
吴诗的时间线上,第一次的小吴诗,弱小而又可怜。
第二次见到吴诗,她发现了真相,她明白了,为何吞噬原体和先天原体的她能够吃鱼,原来,她吃的是齐原的血。
当时的她,以吞噬原体的特性,以及她的实力,若是出手,或许能够隔着时空,将齐原吞噬一部分,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这种体质自带的欲望,非常人能够压抑,控制。
甚至,最后一次见面,她还和齐原一起聚餐,吃的是普通的鱼。
当初的齐原不知晓,为何她如此细嚼慢咽,是害怕鱼刺吗?
现在才明白,她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她也是在告诉齐原,她吴诗的强大,并非全靠体质,她战胜了体质带来的欲望。
她没有吃他。
“也该见一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