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立即站起,反驳:“生命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在于未知性。”
铃声响起,自由辩论结束,主席坐在台上,关掉铃声:“时间到。下面进入结辩环节,先请正方四辩进行结辩,时间为三分钟,开始计时。”
“谢谢主席。”许愿指尖掠过纸上的黑字,理了理思路,深呼一口气,抬起眼,道,“首先,我们来打个比方,人什么时候开始真正畏惧死亡?是当你得知你身边有人去世的那一秒,是当你跳下天台的那一刻,是你坐在医院听着医生说你只能活几年的时候,是当你意识到原来死亡离你那么近的那一瞬间,你会无比恐惧。为什么?因为死亡在你眼里从一个抽象的名词转化成了一个具体实在的存在。同样的,假设我们一出生就知道了死亡时间,那么死亡就会具化成一个顶在我们脑袋上的倒计时,需要我们不停抬头看看,确认一下自己还能活多久。
“您方今天的论点是,人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可以促使人更合理地规划自己的人生。但是当我们被死亡催促着去赶我们的人生,我们脑中紧绷着一根弦告诉我们说别停,你已经离死亡越来越近了,你要耗尽一切努力去达成你想要的那个目标,畏惧就像一根刺,逼着你把有限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去保证你死前的那一秒你为成功而欣慰,这真的可喜吗?在此过程中我们快乐吗?我们因为畏惧因为紧迫因为过分珍重度过的每一秒,难道单靠死前最后一秒的欣慰就能得到所有释怀吗?
“您方今天跟我们谈人生的意义。这个意义是谁定义的呢?是对谁而言的呢?人生的意义从不在于我在活着的时候完成了多少事情,做出了多少价值或者成就,而是我来这世上走一遭,闯一闯碰一碰,在旅途中见到了什么样的人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我看着自己慢慢从懵懂走向成熟,我在此过程中不断探索这个世界也探索自己,我发现,我在不断蜕变。这个蜕变没有节点,是一个不断延伸向上的姿态。
“无论我知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我都有拼尽全力靠近理想的资格,未知反而能带给我喘息的机会、幻想的机会,您方说未知是非常恐怖的,我方却恰恰不怎么认为。未知是一份拥有无限可能的空白,我可以尽情地想象未知,永远感受它带给我刺激与惊喜,就像打开一份礼物。
“人生的每一刻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衡量人生价值的最大标准是,我怀抱着过去的经历,享受着当下的快乐,拥有幻想未来美好的能力。”
“时间到。”铃响,主席道,“下面请反方四辩进行结辩,时间为三分钟,计时开始。”
反方四辩起立,对主席略一颔首:“谢谢主席。首先,您方有提,当你意识到死亡离你很近的一瞬间会感到恐惧,因为死亡在你眼里从抽象转为实体了。但我方得告诉你,对死亡的恐惧其实归根结底是因为死亡对于我们而言是一场从未涉足的未知。你恐惧的是死时的感觉,死后留在这个世间的遗憾,以及死后你会变成什么样,你恐惧的是,这些你统统都不知道。也就是说,人真正恐惧的是未知。举个例子,假设我生病了我站在ct室门口,我很恐惧,我不知道我病得有多重,片子拍出来多恐怖,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也许我下一秒就会迎来死亡,我会在死亡之前不停猜测忐忑。但是当医生告诉我究竟还有多久能活的时候,我反而能安定下来。
“无论你知不知道你的死亡时间,死亡它就躺在那里,你早晚要去面对。人从一出生就知道死亡时间,也就意味着,人从一出生就开始尝试接受死亡这件事。您方为什么会说当我们意识到死亡很近的时候会感到恐惧呢?因为死亡离你一直都很遥远,突然的靠近让你惶恐了。但如果有这么一个死亡时间一直提醒你,死亡其实离你一直很近,你会在这么一个大环境下慢慢变得有勇气去直面它,去思考它的意义。接着你会发现,死亡,原来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我感觉今天正方没有很好理解我方的意思,我方没有说过结果比过程更重要,也没有说不要享受当下,我方自始至终的观点都是要去规划好你的人生。因为你知道了生命终止的时间,因为你变得更加有勇气。你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思考生命与死亡的意义,接着你会开始想,那我呢?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您方说人生的意义不在于我活着的时候做出了什么样的成就,而是我在经历中不断蜕变,这点我方认可,但是为什么您方就觉得,这种对死亡的直面,就不是一种蜕变了呢?
“我拥有了这项能力,这项能力使我变得更加强大了啊,我能更加理智地看待我自己、规划我的人生,在紧迫中、在规划与实践中寻求我自己的意义,我会更加洒脱地认可我自己,享受靠近理想的欢喜。我知道我终将死亡,但是我也将在精神层面上战胜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