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晋江独发

是夜。

绛河斑驳,室内黯淡无光,一鼎铜炉染着袅袅烟雾。

床上直直躺着身形颀长的人,突然将自己蜷缩起来,痛苦地发出沉闷的呜咽。

苏忱霁此刻好似浑身都难受,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茫然地从梦中睁开眸,缓缓坐起来,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往下落,羸弱得似一碰就会破散。

苏忱霁抬手抚过脸庞,泪珠不断往下落,很快指

尖就被洇湿,但心还搅着泛疼。

“…映…娘?”

夜静悄悄的,无人会回答他。

他又梦见了她。

沈映鱼被挂在天窗上、倒在地牢的干草上望着他说疼。

寂静的暗室被缓缓打开,沿路的鲛灯或明或暗地摇曳。

面色惨白如鬼魅的苏忱霁赤着精瘦的脚,在昏黄灯光下动作僵硬地朝里行。

通过暗道行至里面,他的脚步缓停至中央,下颌微抬,神色渴求又期盼地看着前方。

最中央立着神情怜悯又硕大的阿难神像。

苏忱霁缓缓跪在蒲垫上,神情虔诚地伸出了手,语气很轻地响起:“想见她。”

那是他寻不见沈映鱼的第一个月,在一座古刹,无意遇见过一位即将圆寂的法师。

如预知梦中一样,法师说若心有诚,歃血为祭,洗清杀戮便能见到想见的人。

他不信神佛,但此刻却又不敢不信,在寻不见人之际,全靠此法寄托。

他好想沈映鱼,好想看看她。

尖锐的刀刃划破手腕,血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一滴,两滴,如梅花般绽放在白玉碗中。

手腕很疼,但他却奇迹般的在看见这小半碗血后,那疼意止住了,由身心浮起令他颤不止的欢愉。

“…”

他忍不住出声,因失血而变得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抬手按住伤口痛楚蔓延,压抑住了汹涌下来的思念。

沈映鱼看不得他受伤,之前杀陈传宗时手无意被划伤了,她心疼了很久。

现在她也会心疼,会不会抱抱他?

会的,她会抱他。

等她抱的时候,他便会乞求她的怜爱,而她为了不让他疼,会吻流血的伤口。

那他身上的血会流进她的身体中。

好像从其中寻到了莫名的快感,他按在伤口的指尖越发用力,原本止住的血,再次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黏稠湿漉漉的血滴落在衣袍上,和原本的颜色融为一体。

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他双目泛着潮湿的雾气,神情可怜地看着虚空中,扯开衣襟露出如雪般冷白的胸膛,指尖沾着血,一笔一划勾勒着经文。

最后一笔画完,他好似真的看见了沈映鱼。

从神像旁探出一张远山雾黛眉,云鬓堆鸦的清秀脸庞。

她就一身青白如玉兰般立在那里,神情怜悯泛着怜悯,好似在询问他疼不疼。

“映娘,疼……好疼啊,求你怜爱我,疼疼我。”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漂亮少年,眼底浮起狂热。

他想要起身,可又担忧这点血不够引起她的怜悯,所以就躺在原地,假装很疼的将修长的四肢蜷缩起来。

像一只可怜的、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她果然心疼了,迟疑地朝他迈出一步。

仅仅只有一步,苏忱霁浑身激颤起来,莫大的欢愉从背脊窜上头顶。

“映娘过来些,靠我近些,好想你,好疼啊。”他一眼不眨地盯着,染血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大。

这一刻,他好似伏甸在阴暗潮湿之地的雪莽,看见猎物想要一口吞下,又想要细嚼慢咽。

“好疼。”他动了动唇,空洞僵硬地重复,“过来些,靠我近些。”

她更近了。

似看不见他眼底藏着的贪婪,缓缓蹲在了他的身边。

“映娘,疼疼我好不好,求求你,可怜我。”他压抑着疯魔的嗓音,眼眶边洇着病态的红,可怜地乞求。

她俯下身,怜悯地吻着他的唇,顺着唇往下吻着他手腕的伤口,然后舌尖卷着伤口一点点将血咽下。

“映娘…嗯…哈…好疼,求求你轻点。”他满足地喘息着,弯着眼纵容。

说是疼,其实那是无言的感受。

因为她咽下的是他的血,他的那些血和她融合至一起了。

“要和…呃…映娘永不分开,别抛弃我。”他颤着身,气息不平伸手去抱人,似亲昵的情人。

然而封闭的暗室中除了倒在血中,正面色潮红的神情亢奋的昳丽少年,根本没有旁人。

他脆弱又痴迷地一声声唤着,只有头顶巨大的神像怜悯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