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晋江独发

马车轱辘转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盛都。

待到那行人彻底行至不见后,立在朱红大门的沈映鱼倏然转头,手伏在石狮上干呕,面色刹那惨白。

“夫人!”采露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一惊。

好在这几日已经习惯了,所以与一旁的侍女一起扶着进去。

进屋后,沈映鱼已经好多了,脸色也渐渐恢复血色。

采露正蹲在一旁,拿着绢帕擦拭她身上的汗,小嘴微瘪:“夫人虽看着体态比往日多些肉,但最近身体是越来越差了。”

沈映鱼接过她手中的绢帕,拭着额头的汗,观她一脸的不开心,失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小嘴能挂水壶了。”

采露瞬间捂住嘴,一双眼骨碌地转着,好不可爱。

沈映鱼心情微霁。

过一会儿,采露摇头晃脑道:“主子一走,也不知能不能找到什么所谓的神医,听说那秋陀神医专吃小孩。”

也不知她从什么地方听来的风言风语。

“哪有这般恐怖之人。”沈映鱼摇着蒲扇,点她的头:“出去和那些姐姐玩会儿吧。”

采露晓得她现在想一人待,点点头便出去了。

沈映鱼望着采露欢快的背影,神情落下。

突然想起往事。

前世苏忱霁十岁被发卖,十九岁再相遇时,他已经成了嗜杀成性的权臣。

当时的这个时候太子尚在,与瑞王斗得热火朝天,苏忱霁将她带去盛都后,太子很快被打压得抬不起头。

现在太子早已经死了,到时候若是苏忱霁带她去了盛都,被打压的人会不会变成齐王?

……

太后大寿,天公却不做美,盛都往北一带下着连绵的细雨,潮湿的云雾飘散过来,将整个盛都笼罩在窈窕的烟雨朦胧中。

各地府州大官员皆赶往一个方向。

清晨下了一场雨,车轱辘深陷在泥泞中,安浒带着斗笠下马车查看,然后召唤三四个下人一起推马车。

但拦路在正中央,难免挡住了身后的前行的马车。

“前方可是晋中巡抚苏大人?”

身后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斗笠的下人。

安浒抬头一觑,点头称是。

接着眼前的下人嘴角弯出诡谲的弧度,倏然从腰间拔出佩剑。

“杀苏忱霁。”

话音甫一落,忽从四方八面袭来面色寒冷的杀手。

原来身后的马车装的全是黑衣蒙面的杀手。

此事恐早有预谋,甚至说不定连官道上,这莫名出现的泥泞坑都是假的。

安浒大惊失色,似未曾预料到竟然有埋伏,遂将腰间佩剑拔出,同其他人团团将身后低调奢华的马车围住。

这般动作让那些袭来的刺客更加确认,苏忱霁就在马车里面,全都不要命地往里面刺去。

大雨越发缠绵,混合着血水一起渗透进土里。

因各地官员上京,每条官道都有朝廷安排的士兵镇守,如此大的兵刃动静,却迟迟未曾将那些士兵吸引过来。

那些刺客本以为苏忱霁身边的人无甚高手,结果光是一个安浒便以一抵十,沉寂的将这些前来刺杀的人杀得差不多。

剩下的三两刺客见状不是对手,相视一眼,折身欲逃。

安浒并未得到马车里面的任何吩咐,故而抬起手中袖箭,将那些逃窜的刺客射杀。

一共三十四名刺客,武艺中上乘。

安浒清点完后前去汇报。

“三十四名?”

马车里面传来徐徐如雪的轻笑声,看不见面容,却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不是说三十五名吗?另外一个趁乱跑了吗?”

马车竹牖被风吹得微动,苏忱霁斜躺在铺满清凉玉簟上,修长素净的手上捧着一本竹书。

方才外面的厮杀好像对他半分影响都无,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腔调微懒道:“还真是可惜了,三十四名也算是下了大手笔,我还没有急着寻他,他倒是过河拆桥起来了。”

“这可是他人要杀我,她总不会怪罪我罢。”隐约含着几丝冷漠的期待。

欺负过沈映鱼的人他都记着,一个也不想放过。

安浒垂着首道:“主子,这些人可需如何处理?”

“先去将那名不知去向的人寻到,大家一起来的,该整整齐齐的一路作伴。”

马车里传来温和的声音,似天生柔情堆砌出来的性子,与谁都亲近般。

语罢他轻‘唔’一声,接着道:“剩下的等等吧,处理麻烦的人就快来了。”

“是。”

果真,苏忱霁的话还未落下许久,

便有金甲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冒着细雨奔来。

“左翼将救大人来迟,请大人恕罪。”

金甲左翼将惶恐请罪。

“无碍,将军来得正及时,劳驾让你的人处理一下吧,这些人暴尸此地格外可怜。”

马车帘子被人撩开,从里面露出一张风骨俊秀的少年,红裳如血,额间装饰更添几分姝色。

是一张极其具有迷惑性的脸,眼尾上扬,嘴边噙着柔情的笑,像是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

然,金甲左翼将目光微转,看着周围的雨水混合的血水,心中却明白,眼前的这位年纪尚轻的巡抚,绝非如表面这般无害。

“是。”他垂首领命。

苏忱霁笑吟吟地颌首,搭在帘上的手指微往下滑,俄而微顿,状似无意地温良问道:“小将军是与瑞王相交甚好罢?”

朝廷局势错综复杂,这些人是哪一派的,互相都了然,但像他这般直白问出来的甚少。

金甲左翼将微怔,继而应答:“有幸得过殿下赏识。”

他的语气谨慎又晦涩。

马车中的人闻言和煦地点头。

帘子缓缓落下,将里面如尊白玉菩萨像的人彻底遮掩住。

经历此番暗杀,深陷的马车已经被推起来了。

烟雨朦胧地下着,车轱辘压过官道,留下深陷浅不一的印子。

待到人行去许久后,金甲左翼将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