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暴雨

吞没 泡泡藻 3997 字 3个月前

“没事。”

林晔没再追问,看着她关切道:“不过我看你脸色还是很不好,一会儿我陪你去周边散散心?”

孟秋摇摇头,细细吃起鱼肉,温声说:“你后面几天还在燕城的话,可以尝尝他们当地特色小吃,难得来了就好好玩,我记得有条特色街,名字想不起来了。”

她抬眸冲他和气笑笑,“等我回宿舍问问同学再推给你。”

仿佛和一个熟稔的老朋友在说话。

林晔原本还有许多话,都被这面笑堵在喉咙里,他两眼灰败,直直盯着她。

她好像哪里变了一些。

但她的眉眼还是清冷精致的,不说话就显得恬静不好打扰。

她的不好打扰不是高高在上,而是不忍破坏她的认真。

往常隔着屏幕,她也会打趣几句和他玩笑,那是她看起来最生动的时候,现在坐在他面前,他却觉得远极了。

林晔心里忽然阵痛起来。

这阵痛比分手后任何时间都难以平复。

好像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的分手。

他拿起杯子将滚烫的茶咽下,仿佛喝的不是茶,而是酒,可以醉过去,昏昏沉沉混沌到天明。

林晔眼里红了红,说:“孟秋,我们不要装得什么事都没发生了,我想问问你,到底怎么样,我们才能不分手。”

“我求你了,行么,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孟秋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看向他。

“发生了的怎么当没发生呢林晔。”

“我们都往前走吧。”

林晔两只手捂住眼睛,低低地啜泣起来,“可是我过不去。”

“孟孟,我这么喜欢你,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松开你了,你让我怎么过去呢。”

孟秋抬眼看向窗外,眼睛也有点红,给他抽了一张纸,轻轻放在手边。

她忽然虚虚地笑了一下,笑自己,也笑他们俩,“可能我当时听你的,和你一起出国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这个时刻,她对林晔的感情的感情很复杂,不是留恋,也不是惋惜。

而是许多事情都是注定好了的,躲过这一劫,还有另外一劫在等着你,你抵抗不了。

他们其实很像歌里唱的。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孟秋自己打车走。

路上计程车新闻播报说这场暴雨会持续很久,燕城郊区有部分地势低的,被淹了不少,主持人提醒大家少出门,注意安全。

学校里女生们开始流行各式各样的雨靴,几乎人手一双。

乔蕤买了双香奈儿的,光看样式和十几二十块的没什么区别,葛静庄听了价格直呼有病。

孟秋以为那天就是她和林晔的结局。

结果周四下午她和葛静庄在宿舍楼下又碰到了他。

葛静庄嘴巴张得跟塞鸡蛋似的,察觉自己太激动,连忙用手捂住,拉了拉孟秋袖子,比正主还兴奋。

“他不是你那个……”

“下这么大雨来看你啊!”

孟秋也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林晔拎着一个礼盒,雨下太大,盒子边边角角渗出深色的痕迹,他的伞坏了,似乎淋了一路,头发没有一点干的,格外狼狈。

“这是之前给你在国外买的,上次见面太匆忙,没告诉你,你当朋友之间的心意。我给其他高中同学也带了,不用有负担。”

他抬起头,孤零零站在她对面,声音飘在雨里,清晰透明,“孟孟,我要回去了。”

葛静庄听了一会儿发现不是久别重逢黏黏糊糊的戏码,很有眼力见地溜了。

孟秋伸手接过,说了句谢谢,他说要走,她也没有挽留的想法,他们之间最需要快刀斩乱麻。但,“天气不大好,你怎么现在回去?”

林晔情绪不太高涨,“我爸身体不舒服,这几天马上要和几个项目投资人见面,我妈希望我去听一听。”

孟秋想起爸爸妈妈在医院看到他父母做检查的事,“希望叔叔快些好起来。”

林晔停顿了一下,很不舍,这一句,在唇齿见游弋了许久,“那……我们有时间再见?”

“好。”

林晔就要走进雨里。

孟秋看到他被风吹坏的伞,叫住他,把自己的递了过去。

“路上淋湿了不舒服,你拿着用吧。”

林晔握紧了伞柄,沉默地点了下头。

雨也爱浇伤心人。

林晔离开燕大没一会儿,风几乎要将伞吹翻过去,他爱惜地松了松卡扣,整副身子蜷在伞的铝骨下面,宁愿自己淋湿,也不让伞折了。

他跑了几步,躲进一家便利店,看了一眼伞滴下的水渍,又看了看门口黑篮子,问老板:“您好,可以帮我拿一瓶水吗?怕把您地板弄湿,就不进去了。”

老板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小伙子怕啥呀,我们这儿都有监控

的,伞扔不了,这么大雨,先进来躲躲,淋成啥样了。”

林晔迟疑了下,还是说不进了,在外面躲就好。

老板挪了挪肥嘟嘟的肚子,“行吧,那你等会儿,我给你拿。”

林晔抬起头,无意识看向冰柜那边。

一个穿黑色衬衫身形修长的男人在挑酸奶,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往那边看,这人太扎眼。

宽肩窄腰的比例,气质金尊玉贵,却俯着身,仔仔细细看酸奶配料表,似乎从小到大也没做过这种事,和那片烟火气的景十分不搭。

男人终于决定好,长指拎出来一扎。

林晔自认长相也算拔尖,很少对人感到惊艳,男人转过身时,他还是有一两秒惊叹。

男人五官是浓的,英俊立体,但表情却是极淡的,他黑眸徐徐挪过来时,让人不自觉屏气凝神恭敬起来,压迫感十足,天生的上位者。

林晔脑海飘过一个念头,这样的人,霁水见不到。

男人似乎也看到了他,漠然地定格了两秒,目光徐徐下落,最终定在他的伞上。

一把陈旧的,不太起眼,却被保护得很干净的伞。

男人看得实在太久了,久到林晔以为那把伞是他遗失的,而他则是小偷。

林晔不自在地甩了甩伞上的水珠。

男人缓缓抬起眼,直白地凝视他,里面湍急的冷意触目惊心,像要摧毁他遮风挡雨的一切,让他流离失所。

林晔微微愣神,他第一次正面接收如此强的压迫感,也不知他为什么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他,忙不迭躲开视线,无意中瞥见他手里的酸奶。

他觉得眼熟。

蓦然想起孟秋高中时就很爱喝这个牌子。

高中的时候他也常给她买,不知道现在在燕城好吃的多,她喜欢的味道变了没。

老板终于拿来矿泉水。

林晔付完账,恰好雨也小了些,跑入对面的地铁口。

赵曦亭坐在车里,黑隆隆的目光隔着窗户和雨雾,亦步亦趋追着那把伞,像狙击手窥视狙击动线。

面容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