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青梅竹马if线(四)

同父亲回去时,他对父亲这一百两他不想赚了。父亲也没有问原因,只是说:“好。”后来那位小姐的事情他没有再听到,他也没有问父亲,只是会看着慢悠悠晃着秋千的姜婳出神。

“哥哥,哥哥,你怎么啦?”她需要仰头才能够看见他,他下意识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没什么。”

那时候已经是秋天了,风有些冷。

一个小团子直接抱住了他,暖呼呼的:“哥哥是不是冷了,我不玩秋千了,我们回去吧。要吃烤老鼠,甜甜的。”

他轻笑着纠正:“是烤地薯。”

姜婳乖巧道:“那我要吃烤地薯!”

“好。”

秋天的寒风被挡在门外,姜婳和谢欲晚分吃一个甜甜的烤地薯。

姜婳:“烤老鼠好好吃!”

谢欲晚:“烤地薯。”

姜婳重复:“老鼠。”

谢欲晚轻声:“地薯”

姜婳:“哥哥快吃,要冷了。”

谢欲晚望着将脸吃得灰扑扑的姜婳,想起了那日丫鬟们口中的二小姐,他咬了一口地薯,觉得似乎不太甜。

转眼入了冬,他又一次从母亲口中听见了那位二小姐的消息。

二小姐死了,这次送到母亲手

上的请帖是葬礼的。

他望着那方白的请柬,看着母亲叹了一口气,随后摸了摸他的头。他几乎是在那一瞬间说:“母亲,我想解除我和姜婳的婚约。”

虽然是娃娃亲,但是两家都没有宣扬,知晓的人其实也就只有父亲母亲季伯伯季伯母和他。姜婳还小,季伯伯季伯母是准备姜婳大一些再告诉她。

看着那方白色的请柬,母亲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道:“那雪之要去同父亲季伯伯季伯母一起说。”

他拜托母亲帮他邀约,母亲问他什么时候,他想了想:“除夕的前十天吧。”

那样再过十天,就是姜婳的生辰了。

母亲看了他许久,问道:“雪之不喜欢小婳吗?”

他望着母亲,认真道:“喜欢,可即使世道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姜婳也不应该年少不知事时便被迫同我有了一生的约定。她会长大,会知事,日后还会遇见很多很多的人和事,即便有父亲母亲季伯伯季伯母还有我,姜婳不会像那位二小姐那样最后走到那样的结局,但是万一她不喜欢但是说不出,不喜欢但是不明白这是不喜欢,哪怕只有一点,我都不希望。”

他听见母亲的笑声,随后母亲说道:“好,我按照雪之说的安排。但是雪之,如果事事要计较得那么清楚,你会很累。”

他应下:“多谢母亲。”

他想,他不会的,他愿意计较的从始至终都是关于姜婳的事情。

母亲为他安排好了。

他适才哄睡了姜婳,知晓她不会听见,见了季伯伯季伯母,先是行了礼,然后按照礼数跪了下来。

他知道母亲应该有同季伯伯季伯母说清楚事情原委,所以他直接说了那一句退婚。季伯伯季伯母叹了口气,上前将他扶起来。

季伯伯沉声道:“雪之何错,是当初我们做长辈的没有考虑周到。”

他又磕了一个头,随着望向了父亲母亲。

父亲母亲笑着望向他,很快就和季伯伯季伯母聊了起来。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父亲母亲带他回了家。按照他原本的习惯,他是要去看看姜婳的。但是刚刚退亲,到底不太好,父亲母亲还是让他一同回去了。

那日虽然推了那门亲事的贺词,他没赚到那一百两,但是后来父亲为他寻了许多书院相关的事情。他一点一点做着,那时已经攒了两千两。那两日恰好有一个比较大的单子,他退亲之后一连忙了数日,赚了三千两。

他算了算时间,在姜婳上学之前,他应该能够赚够一万两。

他这几日没有去见姜婳,除了忙单子之外,还向家中的厨娘学了姜婳最喜欢的那几道点心。他模样倒是都学会了,但是味道怎么都不对。

他拿着食盒,一层装了自己做的,一层装了厨娘做的。

他如往常一般去见她,路上听见了她前几日脚崴了的消息。他一时间有些怔,到了她的小院时,看见了正在院子中烤地薯的知梨。

知梨行礼道:“谢公子。”

他等着知梨去通报,说通报也不算,他只是觉得她会一点一点长大,有些礼数他也该一点一点拾起来。

知梨上前敲门。

船轻轻飘着,烛光映着少女瓷白的脸。

睡梦中,她的思绪回到那年冬日。那日偷听了谢欲晚要退婚的事情后,姜婳即便脚崴了都在雪地中生生坐了一个小时才唤人。

那日之后,她就发烧了,但不算中。娘亲如往常一般哄着她喝药,她不住地望着门外,虽然对自己说了不喜欢谢欲晚了,但是期待好像是一件不太受自己控制的事情。

可她等了好多日,他一直都没有来。

现在在睡梦中她能够轻描淡写说‘好多日’,但是当时那么小又生病的她,每一日都过得很不是滋味。她不住地想为什么,可她想不通,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她那么好却不喜欢她,甚至不喜欢到了还这么小就要退婚的地步。

退婚是很大的事情,即便那时她很小,她也知道的。

她还想不通,为什么退婚的事情没有人来问问她,他没有问她,伯伯伯母没问她,爹爹娘亲也没有问她。

她是礼貌的小女郎,但是谢欲晚真的一点都不礼貌。

她不知道怀着怎样的怒火和期待熬了生病的那几日,可谢欲晚一直没有来。

也许是三日,还是五日,他们都没有见面。从前即便是过年,他们也没有这么长时间没有见过。

后来他终于来了,他没有像往日一样自己敲门得了她的应声之后直接进来,而是在院子中通知梨交谈然后让知梨进来询问她。

她一时间就很别扭。

明明退婚的事情那么不礼貌,但是现在又变得这么礼貌?

姜婳在屋子内想了许久都没有想明白,也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谢欲晚太礼貌了生气。她不懂,还是不懂为什么那一日之后为什么什么都变了。

她还是见了谢欲晚。

他提着一盒很难吃的点心来看她。

很难吃!

姜婳睡梦中不由颤了一下身子,对面的谢欲晚望着她随后垂下了眸。

那日知梨进去之后,很快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他提着食盒进去,就看见了正在窗边赏雪的姜婳。他看见她的脸都是白的,一时间不知道是因为病还是冷。

他褪下沾染寒气的外套,走过去轻声道:“病好些了吗?”

她没说话,望向了他手中的

食盒。他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点心摆出来。他看见她拿了一块,然后咬了一口。他趁机关了窗户,他觉得她应该是冷的。

“怎么样?”她吃的是他做的雪花糕。

她望着他,轻声道:“好吃。”

他如往常一般想摸一摸她的头,但是想到什么,还是放下了自己的手:“好。”

睡梦中姜婳觉得自己再回忆那糕点的味道就要醒过来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谢欲晚能够给她提过来那么难吃的点心,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至于给她吃那么难吃的点心的吧?

她看着他抬起又放下的手,又咬了一口真的很难吃的点心。

谢欲晚这个人的喜欢和不喜欢难道是可以瞬变的吗?她不明白,但是吃完了一块很难吃的点心之后,本来就很难受的心情更难受了,最后草草答了几句就和谢欲晚说自己困了。

之后她否认了谢欲晚的喜欢和不喜欢是可以瞬变的这个说法。

因为自那之后,谢欲晚再也没有抬起手想摸她的头。

他好像再也不喜欢她了。

所以她也开始再也不喜欢他。

那日谢欲晚只呆了一会,就听姜婳说她困了。

他其实知道她没有困,她应该只是不想理他。

是因为他不知道她崴脚和生病生气了吗?这的确是他的错。他温声说了几句抱歉,她开始打哈欠。

他看着她装的一点都不像的模样,轻声道:“那我先走了。”

她望着他:“好。”

后来,谢欲晚过年时去拜访季伯母时,就听见了姜婳的一声‘不喜欢’。

他没有在门外停留,而是直接回去了。若是被姜婳和季伯母知晓他听见了,有些不太好。

他那时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只是在想,幸好,幸好他退婚了。

那之后他逐渐减少了去寻她的频率,她越来越不喜欢见他,他明白之后,逐渐不再走那道特意为他开的小门。

他如寻常人一般,再去姜府时,他会递上拜帖,会让管家进去通报。季伯伯季伯母总是说他礼数太过周全,却只有他心里知道,是因为他怕她越发生厌。可即便他努力避免了,她还是越来越讨厌他。

船已经要靠岸,谢欲晚从回忆里面出来,望向了知梨。

知梨对着旁边的姜婳轻声道:“小姐,要下船了。”

姜婳迷迷糊糊不愿意醒,她已经很少梦见从前的事情了,今日陡然梦见,有些醒不过来。知梨一直轻声唤着,她最后还是醒了过来。

烛火轻轻摇曳着,她在晃荡的烛光之中,看见了谢欲晚映在船舱上的影子。她看着看着,眼神清明了些,随后轻声道:“到了吗?”

知梨掀开帘子:“快了,船夫在停船了。”

闻言,姜婳慢吞吞转身,对着谢欲晚道:“船夫在停船了。”

谢欲晚将船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随后问道:“脚还疼吗?”

姜婳摇头:“不疼,马车就在不远处。”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回去。姜婳还是没有问出这一句,她现在有些不想看谢欲晚,轻声道:“我先走了。”

知梨对着谢欲晚道了一声谢,转身扶住了姜婳。

三月的夕阳散得很快,谢欲晚在船上又翻开了书。船夫在外面道:“谢公子,要去何处吗?”

声音传入了姜婳耳朵,她回身,却只看见了一方被知梨放下的帘子。知梨见她看着,不由也看了一眼,轻声唤了一句:“小姐?”

姜婳像是不打自招一般:“无事。”

她迈上马车,在路过那艘船时,还是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了看。

船上的帘子还是紧紧闭着。

姜婳望向知梨,犹豫问道:“适才他有不开心吗?”

知梨浑然不觉:“嗯?”

见知梨模样,姜婳便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她搅着帕子,靠在马车上。马车比船平稳很多,可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想起来那方有三十七朵小紫花的秋千。

其实每一次她荡完秋千后,夕阳的光下,小紫花都会落在地上。可隔日等她再数时,秋千上的小紫花又会变成三十七朵。

她闭上眼,看着那些小紫花一点一点填满她眼眸所及的世界。

她后来长大了很多,不再只会在一个小木床上,不再会笑着奔向他的怀中,不再同他做许多许多从前日日做的事情。

她认识了他之外的很多人,他们都会帮她推秋千,推得高高地,比从前每一次他推得都高。她也从秋千上摔了几次,整个人躺在秋千下软软的毛毯上,露水沾湿她的衣裳,那个在她身后为她推秋千的少年一脸脸红地看着她。

她时常在想,如果这个场景中这个少年是谢欲晚,谢欲晚会脸红吗?

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她垂下眸,在那个将她摔下秋千而后看着她红了脸的少年想亲过来时一巴掌打了过去。王意楞在原地,她却觉得王意读的那些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王意真的很不懂礼貌。

狗都比他懂礼貌。

那一日后,她去了学堂。她和谢欲晚、李崖和王意都是在一个学堂。李崖平常同王意的关系很不错,那一日她刚到学堂,李崖就来替王意来向她道歉了。

李崖摸摸自己的下巴:“婳婳妹妹,我替王意道个歉。”

她抬眸望向李崖,王意就在李崖的身后,她不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王意试图轻

薄她,王意自己不道歉,李崖替他道什么歉?

李崖似乎也觉得这有点太荒谬,转身给了王意一拳。

姜婳还未理清自己心中的感觉,就看见被打了一拳唇角流血的王意迎面撞上了刚刚从夫子那里回来的谢欲晚。

她没有像从前一般移开眼神,只是静静地看着。

也没有发生什么。

隔日,王意没有来上学。李崖来寻她道歉,说那日他是被王意求的鬼迷了心窍,只以为王意惹了她生气,不知道是因为这种事情,王意又许了好多好多好处还有她最喜欢的杏仁酥的方子,他想拿了方子给她,这才听了什么帮王意道歉的法子。

她那时其实已经没有很生气了,轻声道:“和你没关系。”

李崖笑着说:“哼,我昨日回去后又把他打了一顿。他让我向你道歉,这是手写的道歉书,那小子喜欢婳婳妹妹就好好告白呀,没有告白怎么知道是不是两情相悦,不是两情相悦想直接亲上去算什么,那小子也想的太美了吧。”

“出不出气,不出气我再去帮婳婳妹妹打一顿。”李崖小声道。

姜婳看着手中的道歉书,终于弯了眸:“不用了。”已经够了,她才没准备就这样掀过,要是李崖没有帮她出气,她就去告诉爹爹娘亲了。

她只是一个弱小无助又礼貌的小女郎,这种事情自然是要爹爹娘亲处理的。

李崖挠挠头,其实不是他一个人做的,但是那个人让他别说。昨日他打王意时,王意还嘴硬,说他只是喜欢婳婳妹妹,他当时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直到那个人出现。

那个人一出现,王意就不说话了,后来还乖乖写了道歉书。

李崖望向夫子旁的谢欲晚,在想什么谢欲晚一句话没说都比他的拳头威力大。李崖捏紧拳头,左右看看,对着一旁的婳婳妹妹傻笑了下。

姜婳眨了眨眼看着手上的道歉书。

这要是李崖能想出的法子王意能写出的道歉书,她姜婳也就不叫姜婳了。她望向夫子旁边的谢欲晚。

马车停下,姜婳是思绪就停下了。

看见门口的人后,姜婳扑进了他的怀中,撒娇道:“爹爹。”她挽着季允的手:“爹爹怎么今日就回来了,信中说的不是明日吗?爹爹回来了,娘亲应该也回来了吧。娘亲是在睡觉吗,那我睡醒了之后去看娘亲。”

季允还没说话,话已经被女儿说完了,他只能换了个话题:“宅子还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