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同你拜年吗?”
“已经拜了。”
听着这占便宜的话,姜婳还想说什么,就被青年温柔地搂在了怀中。她感觉自己的头被摸了摸,她也就笑着摸了摸手中的压岁钱。
其实不是什么银钱,是铜被铸造成了钱币形状,一般是小孩子戴在身上用来辟邪的。她伸手抱住青年,身后的院落依旧是白皑皑的一片。
用完早膳之后,两人一同去给季窈淳拜了年。
季窈淳将手中的两个荷包分别递给两人,姜婳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轻声说道:“谢谢娘亲。”
闻言,谢欲晚接过荷包也轻声道:“多谢娘亲。”
这一声‘娘亲’一出,姜婳不由红了脸。虽然已经听了许多次,但是每次听见还是会有些姜婳最后出门的时候脸都还是红的,她望向一旁的青年,见他正含笑看着她。
她捏着手中的压岁钱,在青年怀中轻声道了句:“谢欲晚你就是故意的。”
青年俯身,轻声道:“我没有。”
姜婳抬手捏了捏青年的脸:“我都没有说是什么。”
“但是小婳说的是脸红。”青年轻声道。
姜婳的脸又红了:“谢欲晚!”
谢欲晚轻声应了一声:“嗯,想听小婳唤别的称呼。”清清淡淡的语气,同外面的雪一样,但是姜婳声音不由软了下去:“谢欲晚。”
“嗯。”青年抬手摸了摸怀中人的头,没有再说什么‘称呼’,只是轻声问道:“雪快化了吗?”
院子里面的雪还在飘着,自然还没有化,但是这一声就像是两个人心知肚明的情话。姜婳伏在青年胸膛前,隔着冬日厚厚的衣裳,她听不见跃动,只能感受自己的心,一次一次地为身前这个人跃动。
雪快化了。
待到开春成了婚,她该唤他夫君。
雪一层一层地下,后来一点一点地化。
年就这样消逝了。
化雪之际,江南迎来了最冷的春。
一日晨时,姜婳推开窗,拂面而来的冷意让她瑟缩了一下身子,随后将窗户开小了些。即便来江南生活了几年,她还是有些没习惯江南的早春。
明明已经是春了,但是有时比冬还要冷。那些盎然的生机她没看见,只记得寒风能够吹透她并不单薄的衣裳。前些天她和娘亲都开了铺子,这几天生意也还不错,如今虽然不用她们自己去铺子中,但是该担心的事情还是一件没有少。
原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姜婳有些静不下心,她原本觉得自己不该静不下心,但是后来想了一想,谁要成婚了应该都静不下心吧?
她觉得隔壁的谢欲晚肯定也静不下心。
说起谢欲晚,她们已经半月未见了。明明他回来也不过一月有余,因为成婚的礼数,他们又要一个月不能相见。
她其实以为他不会在意这些礼数的,因为即便是那么重规矩的前世,婚嫁上面她们也没有遵从任何礼数。酒宴的第二日,她便被接入了丞相府,后来婚宴盛大,她自然也没有在回到姜家出嫁。
特意一月不见,就更没有了。
姜婳轻轻晃着腿,余光望向五日前橘糖送过来的嫁衣——
不是前世那一套。
很漂亮,很好看,上面缀着许许多多的珍珠,她没有细数,应该有上千颗。想到了什么,她没有再看那件嫁衣,而是走到了衣柜旁。她将衣柜打开,里面整整齐齐都是谢欲晚送的衣裳。
她的手抚摸上鹅黄色的一件衣裙,不出所料摸到了圆润的小珍珠,又拿出一件,发现腰线的地方也缀着珍珠。她一件一件看,发现每一件衣裙上面或多或少都有珍珠。
她终于将眼神望向了那件嫁衣。她走过去,看着嫁衣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在想,她有对谢欲晚说过她喜欢珍珠吗?
应该是没有的。
这件事情,便是连橘糖都不知道。
她有些想问谢欲晚,但是思来想去,还是停在了屋子中。望着那身嫁衣,十日后,她便要同他成婚了。
即便已经成过一次婚,即便她嘴中也说着没什么,
但是但是毕竟是同他成婚。姜婳轻轻眨着眼,不知为何心有些胀胀的疼。
明明是喜事,明明这一世已经什么都解决了,可是——就在她还在思索之际,门被敲响了。她起身去开门,然后就看见了娘亲。
“娘亲。”姜婳将人扶了进来,平日这般时辰,娘亲已经在准备去铺子里面了。她望着季窈淳,到江南之后她便很少在娘亲面前隐藏情绪了。
一同坐在榻上之后,姜婳将头伏在娘亲的腿上。季窈淳温柔看着女儿,轻轻地摸着她的头。明明是季窈淳先来的,但是却是姜婳先开的口。
她眨着眼,轻声道:“娘亲,我好像有些奇怪要成婚了,我很欢喜,却又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那么欢喜。其实成婚也不会改变什么对吗?还是同从前一样,我们也还是会在江南。雪还是很漂亮,春日也依旧很冷。”
她絮絮叨叨说着,季窈淳便温温和和听着。待到姜婳犹豫着停下,她抚摸女儿的头的手也停下了。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顺着女儿的话轻声道:“可能会有些改变,例如以后小婳要称呼雪之为‘郎君’,例如以后雪之唤娘亲小婳就不会脸红了,例如你们相处的时间会变多,其间也会有烦心事也会争吵。还有有许多许多可能,可能也会发生小婳担心的事情。”
“娘亲,我在担心什么?”除了在娘亲面前,姜婳从未如此依赖和迷茫。她被季窈淳抱在怀里,就像是儿时一样,季窈淳温柔地摇了摇头:“娘亲不知,但是小婳,人的一生有担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万事万物都是在变化的,物会,人也会。何时变,如何变,这都是我们所不能预测的。”
姜婳怔了一瞬,然后就听见娘亲继续说道:“可这也没有什么小婳,一生很短,能够相遇一个喜欢的人并能与之相守,已经很好了。变化人皆有之,但是小婳呢可以勇敢一些。无论如何,娘亲都在。”
“从前娘亲总是想,小婳若是出嫁了娘亲要做什么,那个府邸太大又太小了。那时候娘亲如何也想不到,有一日能够再回到江南开一家同从前一般的香铺。小婳,这样便是很好了。”
最后,她温柔地望着女儿,轻声道:“小婳,诗文里面的东西有道理,但是切莫将自己困住。如若出不来,诗文同那些条条框框也无两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