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餐厅,耳朵才像是恢复知觉,跟里面对比,外面竟显得如此安静。
沈烈真诚建议:“看来又欠你一顿饭,陈同学,下次能不能换我挑位置。”
他皱鼻尖,一个很细小的动作,被陈静安捕捉到。
这有些犯规,因为她注意力被带偏,没有去纠正那句“欠你一顿饭”正确性,而是在想,这一顿饭他应该忍得很辛苦。唇角上扬,是愉悦的弧度,她没说,也没说不好。
走回学校,等红绿灯。
绿灯亮起,陈静安随等待的人群一并过去,没迈两步,手握住,带点力道,将她往身后的位置拉,肩膀碰触到他的手臂,还没反应过来,听耳边低沉嗓音。
“小心,有车。”
一辆车抢时直接开过去。
这里路段拥堵,又没有摄像头,因此车辆都有些肆无忌惮,红灯都敢闯。
陈静安呼吸一
滞。
握住的手,被烫到蜷缩,她整个人绷直,短暂的失聪。
沈烈的手很大,轻易就将她的完整包裹住,他说小心,放开时又那么样慢,附赠了一个抱歉。
手心里冒出汗来。
陈静安作了个很细微的吞咽动作,低头道:“谢谢。”
沈烈神色看起来更正常,甚至有些冷淡,只是在看不见的位置,手指伸开又曲折,触感仍然残留。
人群往前涌动,带着他们,穿行街道。
到校门就该停步。
互道再见,就此分别。
回到宿舍,阮灵早等许久,好奇问这顿饭吃的怎么样。
陈静安点头。
“那有没有进一步发展什么?”她举起手,抓握手指,做了一个接吻的模拟动作,“这样呢,有没有?”
她觉得很正常,气氛到位,男人跟女人,总会发生点什么吧。
陈静安赶紧摇头。
“没有,你想哪里去了。”
没有啊,阮灵大失所望:“我看你脸这么红,还以为是接吻接的。”
“……”
学校放假,陈静安收拾东西去老师家里,师母惦记她很久。
如今师母气色好很多,定期去医院治疗,检查结果逐渐好转,眼看着有治愈的可能。
最高兴的莫过于老师,他如今年纪也大了,学校的排课很照顾他,已经减少,他又更多时间陪着师母,闲暇时就推着师母出来,种种花聊聊天,日子越来越惬意。
陈静安搭公交过来。
师母问她学校里生活怎么样,适应不是适应,她一一回答,就捡学校里有意思的说,逗得师母开怀。
周正卿有些吃味道:“我跟你师母说这么多话,还抵不过你一句。她都不对我笑。”
“都老夫老妻,还有什么好笑的。”师母递过一个眼神来。
陈静安笑着他们拌嘴。
下午,她推着师母出去散步,什么都会聊一些,师母尤其对她感情生活感兴趣:“学校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没有。”
师母抿唇笑:“你放心,我也的不会告诉你老师,他是个老古板,不懂什么情调。”
事实上,老师比大多人都浪漫,师母无法出门就餐,他就学习各种菜系,甚至是烛光晚餐,他负责演奏,比大多数夫妻要和谐的多。
陈静安仍笑说没有。
师母拍拍她的手,意味深长说句会有的。
陈静安也没往深处想。
都吃晚餐时,又有人登门,陈静安也认识,是沈津朋友,付元朗,师母给两人介绍:“静安,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付元朗。”
“这是静安,你叔叔的得意学生。”
“我们见过的。”付元朗长相白净斯文,看起来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他伸出手,这次详细了一些自我介绍:“一直没跟你说,我是中文系的,跟沈津在同一所学校。”
“你好。”陈静安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老师拉开椅子坐下,抬手:“都坐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罚站呢。”
“确实,坐吧坐吧。”付元朗伸手,示意她先坐。
陈静安摸着裙边,坐下。
付元朗很善言谈,大概是中文系的缘故,说话滴水不漏,既有些意思,又能照顾到所有人,这是一份天赋,陈静安望尘莫及,她这辈子大概也做不到。
吃过饭。
师母让付元朗送陈静安回学校。
陈静安本想拒绝,付元朗面露苦色:“说起来我还没送过女孩回学校,还不知道是种什么感觉,陈同学,能不能给个机会?”
他说的夸张,好像错过这次机会,是莫大损失。
陈静安想刚才既然聊得还不错,那么送回去也没什么关系。
路上,有付元朗,就没有话题落地没人接的情况,他既有诗人的浪漫,又有很强的幽默感,的确是个很好的聊天搭子。
送到学校。
付元朗拿出手机说等一下。
“取证,证明我已经安全将陈同学送到校,不介意吧?”
“……当然。”
付元朗侧过身,举起手机,竖起两根指头,比了一个v的手势,直接对着两个人拍了一张合照。
“早点休息。”
“你也是,晚安。”
回校的路上,付元朗发了个朋友圈,用的是那张合照,文案:今晚月色很美。
月亮在陈静安头顶身后,小如一粒珍珠。
就算不知情的人看了也知道,这句话说的不是月色。
一张照片,激得朋友圈掀起不小的浪。
“什么情况啊,这是脱单了?女朋友这么漂亮?”
“只有我觉得这姑娘很熟悉吗?像是在哪里见过。”
“回楼上那位,但凡漂亮的就没你没见过的,你是张嘴就来啊。”
“我也有点印象,是沈津那位妹妹?”
“……”
付元朗只挑了一条回复:“不是女朋友,是朋友。”
但不管怎么样,底下评论说什么都有。
这条朋友圈,自然被沈津看到。
本意只是随手刷刷,结果在一闪而过的照片里,捕捉到熟悉的身影,退回去又看了一遍,看到陈静安,再看底下的评论,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当即截图发给了沈烈。
“哥你到底行不行?”
“能不能有点紧迫感,人要是追不上你就直说。”
“行了,我看你也不用白费力气了,你这辈子就单着吧。”
“……”
信息轰炸。
一个小时后,沈烈回了消息,在他那么多条消息轰炸里,消息回的很符合他一贯的人设。
“?”
合着皇帝不急太监急。
沈津憋屈地想,但憋屈过后,又想的很清楚,家里这颗小白菜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付元朗这小子拱到。
为了助攻,沈津安排了一次郊游爬山,对付元朗保密来着,却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消息,直接来找他问可不可以参加。
“行啊。”
权衡再三,沈津答应。
他有其他想法,想着付元朗不是对陈静安有心思吗?那就让他亲眼看到陈静安跟沈烈有多般配,然后死了那条心。
计划安排周密,但在沈烈那一环出了问题,沈敬琛对公司内部决策不满意,发了一顿脾气,直接让公司中高层都留下来加班,沈烈也在内,会议时间很长,去不了。
于是沈津好心办坏事,一路上看着付元朗对陈静安大献殷勤,气的两眼发昏。
陈静安始终是比较疏离的那一方,对付元朗的示好只是出于礼貌性的回应,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再加上沈津一直在她身边,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一队人马,直接走到了溪边,周边是树荫,是天然的露营的绝佳地点。
男士开始搭建帐篷,女生则将厨具拿出来,天然气罐,烧烤盘,以及食材,还有一只挺重的西瓜,跟其他水果一块泡进溪水里,溪水冰凉,冲淡了夏日的炎热。
拍照必不可少,自然风光,不加滤镜便已经很好看。
几个人说着要过夜,可夏夜蚊虫多,其他人又多是娇生惯养,也没个定论。
忙活许久,总算初具雏形。
付元朗闲下来,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洗净的桃子,问:“要不然让我来,这油溅到身上蛮疼的。”
“你会吗?”
“都是腌制好的,应该不难,我试试?”
“好。”
陈静安将夹子递给他,她想着这边没事可做,就自然地想去找其他事去做,还未起身,付元朗忽然开口,问:“静安,你文化课考多少?”
“嗯?”
付元朗看她表情里的错愕,道:“是不是不应该问这种问题,在你们女生那里算不算没界限,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我道歉,我可能是直男,所以身边一直没什么女性朋友。”
陈静安说还好。
也说了自己的文化课成绩。
“文化课这么好,就算你不学艺术也很高了,也能上很好学校了。”付元朗故作意外。
沈津听到付元朗声音就没什么好脸色,插话道:“静安妹妹是保送。”
“保送啊,那就是学霸了。”付元朗显然更来劲。
但陈静安心思明显不在这里,问沈津要不要帮忙搭帐篷,沈津自然说好,她起身,听到付元朗啊了声,一手搭着手臂,显出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陈静安关切地问。
“没事,碰到了锅,”付元朗疼的皱眉,“倒是没想到会这么疼。”
陈静安想着对方是替自己,他受伤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便想着替他看看,还没检查,身边多了个身影,声音冷淡:“既然烫伤,捂着有什么用?”
声音很熟悉。
她猛地抬头,撞进沈烈的视线里。
他突然出现,陈静安毫无防备,眨着眼睫,反应好几秒。
沈烈直接将付元朗的手握住,往水里摁去,语调依然是冷冷的:“用水洗,应该没什么严重的。”
付元朗:“……”
他这是白烫了。
沈津将付元朗的表情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也顾不上正在扎帐篷,过来打招呼:“哥,你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那我可就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