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章 几十年心中了了,指下难明

白衣披甲 真熊初墨 6489 字 3个月前

正想着,许老板刷手完毕,戴上无菌手套,站到操作位。

他示意杨静和采取左侧卧位,双腿屈曲。肠镜前端涂上润滑剂后,许老板并未急于进镜,而是先用右手食指做了直肠指检,确认肛周及直肠下段无异常压痛或肿块。

“放松,张口呼吸。”许老板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稳低沉。

趁杨静和放松门肛括约肌的瞬间,他手腕微沉,精准地将肠镜头端滑入门肛,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

熟练的让杨静和怀疑这位是不是在蓉城进修过。

屏幕亮起,肠道内部的影像实时传来。

许老板操控肠镜循腔渐进,手法兼具谨慎与果决。

他通过少量注气保持肠腔适度扩张,遇到转弯处,运用细微的钩拉、旋镜技巧调整角度,减少

肠管过度伸展带来的不适。

杨静和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适,他的目光在许老板和屏幕之间游走,而许老板的目光始终锁定屏幕,手指在操控部精细调节,仿佛能透过屏幕感知肠壁的每一处细微起伏。

当肠镜抵达结肠脾曲时,许老板的操作明显放缓。

这里靠近脾脏,是结肠相对固定的解剖转折点。

他通过镜头仔细观察该区域肠壁的褶皱和黏膜色泽。果然,在脾曲附近一处相对隐蔽的褶皱后方,发现了一个直径约06厘米的广基息肉,色泽与周围黏膜略有差异,表面略显粗糙。

“脾曲,广基息肉,约6毫米。”许老板平静地通报发现,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调整镜头角度,对息肉进行放大观察,并利用窄带成像技术初步判断其表面微血管形态。

“准备圈套器。”许老板下达指令。

罗浩代替护士,迅速将圈套器经操作通道递入。

许老板手腕稳定地操控圈套器,精准地套住息肉基底部。

他没有选择电凝电切,而是采用了冷圈套切除术,手腕一个干脆的收力,息肉被完整圈套并机械性切下。这种方法对周围组炽热损伤更小,尤其适合此类较小息肉。

创面有轻微渗血,这是预料之中的。

许老板再次开口:“钛夹。”

一枚钛夹被送入。

他操控钛夹夹臂,精准地对合创面两侧黏膜,轻巧地将创口夹闭,动作精准稳定,有效预防了术后迟发性出血的风险。

整个过程中,他的呼吸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

“标本送病理。”许老板交代道,随即开始缓慢退镜。

退镜过程中,他并未松懈,依然仔细地再次观察全部结肠黏膜,退镜时间远超6分钟的基本要求,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微小病变。

操作完毕,许老板退到一旁,一边脱手套,一边对还未完全从麻醉中彻底清醒的杨静和简单说了句:“脾曲的小东西拿掉了。钛夹会随大便自然排出,创口无碍。”

“真有?”杨静和虽然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但他还是难以相信。

“嗯,可以先做个术中冰冻,要是心急的话。”许老板淡淡说道。

他显然没有安抚杨静和的想法,转身要走。

杨静和拉住罗浩。

“许老板,很厉害的。”罗浩笑了笑,“不过看起来没什么事儿,了不起是原位癌。要不说杨主任您运气好,要是昨天您没遇到许老板,可能就错过了。”

“……”

“等明年体检,可能有些事就晚了。现在看,刚刚好,相信我的判断。”

“……”

杨静和觉得嘴巴发干,仿佛得了干燥症似的。

“杨主任,你自己去送病理标本吧。”

罗浩拍了拍杨静和的肩膀,微微一笑。

等去换衣服的时候,许老板一边换衣服一边闲聊,“你们院的规矩严不严?可以自己送病理标本吧。”

罗浩听到这句闲聊后,忽然怔了下,随后哈哈一笑。

“许老板,您这是给我出题考我啊。”

“嗐,你拿个脾大肝硬化的患者考我,我也随便问问你,不算是考。”许老板见罗浩没上套,便笑呵呵地回答道。

“你们说什么呢?”陈勇疑惑。

“哦,是这样,领导干部对自己得癌症的事情都相当在意。我说的不是病情……如果是原位癌这类切掉就痊愈的癌症,都不希望别人知道。”

“包括……但不仅限于肺小结节,肠道息肉,甲状腺等等。”

“哦,要是有癌症,就给人说辞。上级领导一个关心下来,就要给人挪地儿了,是不是?”陈勇这才恍然大悟。

“嗯,大概是这个意思。”许老板微笑,“前几年魔都有个副区长在我这儿做肺小结节,病理是我亲自看得,没花钱。”

魔都,某个区的副区长,肯定不会差这点钱。

和钱没关系。

“原位癌,切掉就没事了,病历后来我也给修改了一下,就说是肺大疱。”

“许老板,您这,胆子也太大了一些。”罗浩换好衣服,看着许老板笑着说道。

“当医生的要学会看相,有些事不能拘泥。一个三十多岁的副区长,前途无量,何必因为已经痊愈的疾病让人家的仕途受损呢。”

“您不但干系么?”罗浩问。

“当然要担,而且一定要担。”

“哈哈哈。”罗浩秒懂,哈哈大笑,“许老板,听说您在魔都那面每周在自家医院只干两三天?”

“嗯,三天。然后我下班就开车,绕着华东走四天,做二三十台手术。”

“一台手术,专家费多少?”

“三四万,看当地的经济环境。我不是很挑,但也不能免费。”

真通透啊,罗浩心中赞叹。

“不过就挣这点钱,还不如去本子那面呢。”

“有些事儿就不是钱的事儿,我爷爷要是知道我跟本子合作,怕是我入不了我许家祖坟。”许老板哈哈一笑,“我爸就进不去了,我再进不去,我怕我爷爷被气的掀棺材出来找我算账。”

“千八百万对咱来说不算回事,您怎么还这么辛苦。”罗浩问道。

“治病啊,而且每个患者我术前都要号脉。顺便连带着一些病人也要号脉看看情况,病起于微末。”

“肺为华盖,主一身之气,又为娇脏,易受邪侵。肺小结节,在西医

影像上是个点,在中医这里,是气在肺络里打了个结,郁住了,化不开,久则成形。”

他边说边往外走,罗浩和陈勇跟在身侧。

“早期,非常早期的肺小结节,脉象上往往没有特异性,或者说,变化极其细微。”许老板微微摇头,“指望摸到个什么特别的结节脉,那是外行话。它藏在整体脉象的底色里,我这些年做了12532例小结节切除手术,也只是摸到了点边。”

我艹!

罗浩顿了一下。

看样子许老板要展现自己的价值了,人家的确是诚意满满。

12532例手术,绝对不是开玩笑,而且是在许老板在那个雨夜顿悟后才开始计数的。

这么大的样本量,这种高级别的心胸外科术者,这种中医世家传承下来的人物。

罗浩的心有些滚烫。

许老板似乎没注意到罗浩的表现,他停下脚步,伸出手,虚虚做了个搭脉的姿势。

“关键在于右寸。肺脉在右寸,早期小结节,尤其是一些磨玻璃结节,或者实性成分很少的,它在脉象上,可能表现为右寸脉的浮取略涩,中取稍弱,沉取时似有一缕极淡的、不易捕捉的紧束感或滞涩点。”

他看了罗浩一眼,解释道:“浮取略涩,是肺卫之气流通稍有不及,像窗户纸糊了一层薄灰,透气性差了那么一丝。

“中取稍弱,是肺气本身的宣发、肃降之力,因为那个结的牵扯,略显不足。

“最关键的,是沉取时的那点紧束感。”

许老板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无数病例:“那感觉,不是硬的,也不是实的,更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在原本应该平滑流利的脉道底部,轻轻绊了一下手指,或者像是水流经过河床某处细微的凸起时,产生的一刹那几乎不可察的涡流。

“很轻,很快,稍纵即逝。需要心极静,指感极灵敏,而且要在患者呼吸的某个特定节点,比如呼气末、或深吸气后屏息的瞬间去捕捉,才能偶尔感觉到。”

“这还不是全部。”他继续道,“更要结合整体脉象和体质来看。

“如果患者本身是气虚体质,整体脉弱,右寸的这点异常就更隐蔽,容易被掩盖。

“如果是痰湿体质,脉滑,那点滞涩可能会被滑象冲淡。

“如果是阴虚火旺,脉细数,那点紧束又可能被数脉干扰。

“我这辈子呢,也只能总结这么多,最近五年已经很难有寸进了。”

许老板说着,瞥了一眼罗浩。

“这不听说你有ai机器人,组建无人医院,我就屁颠屁颠赶过来了么。”

“许老板,您这,太客气了。”罗浩眼睛发着光,死死地盯着许老板的眼睛。

“还有很多似是而非的东西,我说不好,试着录入ai。要是不用意识上传,那是最好的。

“说句笑话,来之前我是写了遗嘱的。”

“呃……”

“如果可以上传,又不能保证我有意识,那就死了吧。话说啊小罗,瑞士可以安乐死这种谣言,到底是谁那流传出来的?”

许老板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太硬了,太伟光正了,马上转移话题。

但罗浩相信他的确是写了遗嘱。

“国内的一些不良中介,瑞士那面其实是允许协助患者自杀,不是什么安乐死。谁知道呢?话说许老板,您家几个孩子。”

“我没结婚,但儿子有三个。”

“!!!”

“!!!”

罗浩和陈勇都愣了下。

陈勇顿时心热。

“许老板,您是怎么说服女朋友不结婚的?”

“就实话实说啊,我就说爱情没有永远的,要是我们六十岁还爱着,那我会在退休的那天带着你去领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