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如何?”

“有点高。”她的心还在扑通扑通乱跳,却仍觉喜悦。

“你怕高吗?”

“有阿兄在,我就不怕了。我知道阿兄不会让我掉下去的。”

“那你想自己学骑马吗?”李世民又问。

琼英露出了纠结的神色,鼓起勇气道:“我可以先练习在马上坐着吗?”

“可以。”李世民宽容道,“那我下去为你牵马。”

小姑娘战战兢兢地攥着马缰,一动也不敢动了。

朱骧的大眼睛又圆又亮,性情极为稳定,她不动,它就不动,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啃一口李世民递过去的苜蓿草。

这草也是外来的,现在咸阳却不缺了。

“我还是害怕……”

“那也没关系。”李世民伸出手,接应她下来,“没有人会强求你学得会。健健康康,就很好了。”

琼英喜笑颜开:“阿兄最好了!”

没过一会,她也凑过去放纸鸢了,心情大好。

一转身,扶苏正收起一脸羡慕的表情。李世民失笑:“你在羡慕什么?你不是早就会骑马了?”

“阿兄的弓马骑射,是父王教的吗?”

“不算吧?虽然他确实教过我一阵子,不过我可是天才,生来就会。”

这话换个人说,扶苏肯定不信。但是他的兄长这么说了,他就毫不怀疑。

“我可以和阿兄共乘吗?”扶苏趁着这么好的机会,立刻提出。

“有什么乐趣可言吗?”李世民不解。

扶苏笑而不语,乐呵呵地被兄长带着兜风。

结果剩下那帮孩子们都炸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纷纷过来排队,个个都要上马感受一下。

“?”太子不明白,他更喜欢自己控马,但还是一只一只地拎上马,跟拔萝卜似的,到点再放下去。

这么一轮结束,一个时辰都过去了。

燕子的新窝送上了廊下的角落,做得很结实,风吹不掉,雨淋不到,它好像很满意,站在旁边欣赏,叼树枝回去装修。

铜钱猫喝饱了生鱼汤,在麦苗里打着滚,咬了几根下来,慢慢悠悠地吃着,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露出醉酒似的微醺表情,停一停,继续嚼。

“阿兄,小黄在偷吃麦苗!”南嘉连忙过来告状。

“我的纸鸢挂柳树上了!”阴嫚惊叫。

“让它吃吧,就当疏苗了,垄头多撒了些种子,就是给它吃的。”李世民解释道。

“哦,那我可以吃吗?”南嘉悄悄咽了咽口水,“它吃起来好香的样子。”

“……生吃吗?”李世民都听愣了。

“嗯嗯。我就吃一根,行不行?”南嘉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

“也不是不行……”李世民就这么看着她欢呼而去,和猫一起生吃绿绿的麦苗。

“这玩意儿能吃?”将闾目瞪口呆。

“甜吗?”琼英问。

“不甜(嚼嚼嚼)……一股草味(嚼嚼嚼)……还有点苦(咽下去)……”

“苦你还吃完了?”将闾更惊。

“阿兄说不可以浪费粮食。”南嘉严肃道。

李世民欣慰道:“南嘉好乖,没有浪费。”

“我也很乖,我马骑得可好了!”将闾不服。

“都很好。”李世民挨个摸头,他干这个可熟了。“再过两个月,等麦子抽穗了,青麦粒随便烧一下,就能吃了,味道很香,到时候可以试试。”

“哇!”大家全都惊呼。

“但是这样的话,收成就少了。”琼英担心道。

“没关系,只要是进了肚子的,就不是浪费。”李世民宽慰她。

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1]他呼吸一口春风,好像能嗅到嫩叶芽苞的新鲜气息,生机勃勃。

“纸鸢拿下来了吗?”他溜达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孩子需要帮忙。

“还没有。”阴嫚回答,“线刚刚扯断了,竹竿够不着。”

扶苏跟过来道:“两根竹竿绑一起呢?”

“不用那么麻烦。”李世民刚挽起袖子,阴嫚连忙拉着他的袖子道:“爬树

也不行,父王知道了会骂我的。”

“我爬树,阿父为什么要骂你?”李世民很奇怪。

“你是太子,是父王心里最重要的人,若是为了一个小小的纸鸢,害你受伤,就算父王不斥责我,我也会心有不安的。”阴嫚小声道。

“我爬树,还从来没摔过呢。”

“不行不行,纸鸢我不要了,我不想惹父王生气。”

“不至于。”李世民笑得很灿烂,随口道:“阿父这个人没那么可怕,其实还挺温柔心软的,也很好哄……”

所有人都一副震惊脸,不可思议道:“温柔心软?还好哄?你在说谁?”

“是真的。”李世民为父亲大人发声。

“……”孩子们只能沉默以对。

“好吧。纸鸢还是得要的,你等着。”

李世民拿来弓箭,射中纸鸢所在的那根柳枝,借着这力道,将纸鸢冲飞出去,落到地上。

“哇——”

“彩!”

“阿兄的箭术真是当世无双!”

孩子们欢呼雀跃,崇拜得不得了。

“阿父的箭术也很好的。”李世民笑道。

“父王的箭术吗?”扶苏想了想,如实道,“但我们并不曾见过。”

“嗯,我们没机会见呀。”将闾附和。

“那你们想听听吗?”李世民笑问。

“想!”孩子们都围着他坐下来,听兄长讲关于父亲的故事。

那李世民可讲的东西太多了,谁让他过去的这些年里,大半时间都在嬴政身边呢。

春天的太阳触手生温,一树一树粉白的花朵争相开放,送来丝丝缕缕的甜香。

李世民豪无意义地陪他们荒废着时光,却觉得这阳光很好,照得土壤和池水都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又到了他最爱的可以到处折花的季节了。

折几枝金灿灿的连翘,兴冲冲地送到北辰殿,不管秦王在忙什么,跟谁商议,都不妨碍太子插花。

“阿父!我可以进来吗?”

“可。”

嬴政本来正在听李斯汇报,看见他就这么兴高采烈地走进来,抱着花行礼问好,然后就直接把一捧花插进白瓷瓶里。

“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李世民很奇怪。

“这个颜色,你觉得合适吗?”

李世民退后两步,环顾四周,非常肯定:“太合适了,金色和北辰殿很配。”

他还把那个插满了金色花朵的花瓶搬到了嬴政旁边的桌案上,大大方方地问李斯:“是不是很配?”

“……”李斯看了看比连翘还耀眼的金色的太子,再看看面前沉凝尊贵的玄色的王上,一时竟无法反驳。

“看吧,廷尉也觉得很配。”

嬴政嫌弃地一挥手,用眼神让他滚,哪暖和哪待着去。

李世民愉快地告退,顺手折几枝娇艳的桃花,溜出宫去玩。

半路上遇见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对方的马车坏了,正在路边发愁。

太子笑眯眯地从窗口探出头,友好道:“要帮忙吗,萧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