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如果我非杀他不可呢?

“臣听说,活着的人不忌讳死亡,因为忌讳死亡,也改变不了生老病死的规律。那么同样的,陛下身为国君,也不能忌讳亡国之论,因为忌讳也没什么用。生死存亡的正理,是英明的君主都应该听的。不知陛下愿不愿意听?”[1]

茅焦小心地试探着,言辞颇为谨慎,仿佛一只悄咪咪伸脚往雷圈里迈的长腿鸟。

嬴政眯了眯眼,不悦道:“好生狂悖,你也是纵横家?”

“不,臣不是来卖弄唇舌,以获取什么利益的。”茅焦诚实道,“臣只是有些话,想对陛下说。”

“你要说什么?”嬴政冷漠道,“若是一些不合规矩的话,你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茅焦心有戚戚,但还是鼓起勇气道:“陛下自己也有悖逆的行为,陛下知道吗?”[2]

嬴政冷笑一声:“寡人不知,愿闻其详。——蒙毅,拿蒺藜来。”

蒙毅默默地去取全是刺的蒺藜过来,随时听候差遣。

茅焦与蒙毅对了一下目光,后者不言不语,只是旁观。

“臣觉得,陛下枭首您的假父,这是有嫉妒之心……”[3]茅焦刚说了一句,就有一道白色的残影炸裂在他脚边。

“哗嚓”,白瓷杯四分五裂,迸发出刺耳响亮的音爆。

茅焦心脏狂跳,登时住了口,明知故问:“陛下因何发怒?”

“怎么,你不知道?”嬴政扔完瓷杯,伸手拿起了太阿剑。

利剑出鞘,锋芒毕露,寒光四射,咄咄逼人。

“你这张嘴若是不想要,可以割了喂狗。”

“然臣哪里说错了呢?”

“寡人杀嫪毐,是因为他谋反作乱。难不成在你眼里,谋反之徒都不该杀?况且,嫪毐怎么配称‘假父’?他算什么东西?”嬴政暴怒。

“陛下稍安勿躁,请听臣说完。如果臣真的言之无理,陛下再怒也不迟。”茅焦见秦王生气,反而觉得自己的话起效果了。

向君主进谏往往就是这样子的,先夸大其词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抛砖引玉。

茅焦听说了郑国的事,也知道逐客令和《谏逐客书》,他与太学的学子私下商量过,认为秦王还是听得进合理的劝谏的,所以才这么头铁,敢来试试。

“寡人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嬴政咬牙。

“陛下让人把两个弟弟装入囊中扑杀,这是不仁慈;把亲生母亲迁到萯阳宫,这是不孝……”[4]茅焦一鼓作气,准备说完,以免再被打断。

“来人!把茅焦拖下去,五……”

“阿父!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匕首?”小太子哒哒哒从偏殿跑过来,“我到处都没找到。”

嬴政满腔怒火堵在了胸口,顿时噎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找什么匕首?这边有个找死的人在辱骂寡人,你听不见吗?”

“哦,我听见了。”李世民连忙放慢脚步,向茅焦点头微笑,若无其事地凑到桌案边,俯下身去察看桌子底下,“不在这里吗?”

嬴政要被茅焦气死,加被孩子烦死了,怒道:“不在!”

“那去哪儿了?我早上出门还带着的。”李世民很奇怪,绕了半圈,从嬴政左边找到右边,还动了动案上的竹简和奏书。

嬴政怕剑锋蹭到他,下意识收剑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