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穿越第二十二天

季明远是第一个进去的。那时候还会不会来二次雪崩,谁都不知道。

真要是倒霉,把自己埋进去怎么办?

救人是不错,要好心,但是救人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

被点名批评的季明远,不止没有不高兴,心里反而有一种极为隐秘的喜悦。

这是沈知青在担心他吗?

比起,周围社员们的夸奖,他似乎更喜欢被沈

知青这般批评呢。

季明远抿着唇,一向温和的声音也变得几分忐忑,“我知道了。”

不过,如果里面埋的是你的话,我还是会第一个冲进去。

想到这里,季明远叹了口气,他真是胡思乱想了,没去盼着人好了。

沈知青才不会被埋进去呢。

沈美云没和季明远说太久的话,因为大队的赤脚医生过来了。

先是给候东来摸了骨,便直截了当道,“我看不了,送去医院做检查才行。”

这话一说,在场的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老支书沉默了片刻,“去和公社借拖拉机,送候知青去市医院。”

这是直接要去市里面的医院了。

想到这里,他犯难起来,“陈会计,你从大队的账上先支五十块钱出来。”

这话一说,他扫了一眼被王婶,搀着的曹志芳,“支取的账目,就记在曹知青头上。”

他来这么久了,自然也知道事情的经过了,候知青是为了劝曹知青,才进去的。

候知青受伤,归根究底的责任还是算在曹知青头上。

被王婶搀着的曹志芳,听到这话,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

她一个月出了满勤挣工分,也才十三块的工资,五十块都赶得上她半年不吃不喝了。

可是,在这种时候,也由不得她了,在众人的目光下,她只能点点了点头。

老支书说这话,不是寻求曹志芳意见的,而是直接下命令的。

也不容得对方反抗。

见曹志芳没有反驳。

老支书点了点头,便为第二个问题犯难起来,解决来看病的钱。

还有看病的难处。

他四处搜寻看了下,朝着在场的知青说道,“我们大队的社员,没去过大医院,那些排队交费找地方,我们都不会。”

越是山里面的人,越是对大医院有着畏惧。

大医院看病规矩多,排队交费看病,都不是一个地方,很容易就出洋相了。

所以,大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在大队里面自己解决的。

更别说去市医院了。

这话一说,在场的知青们都跟着沉默了片刻。

乔丽华几乎没犹豫地说道,“我去。”

她虽然对医院不熟,但是她能照顾对方。

这话,得到了老支书的否定,“你不行,你和候知青没领证没摆酒没成家,没名没分,在咱们大队还成,去了医院会被人说的。”

大队里面有些知青,私底下处对象,其实连处对象也称不上。

就是互相搭伙过日子。

老支书是知道的,这些是不符合什么男女作风问题,但是能怎么办?

没个人互相帮衬,难道只能看着这些知青娃娃们,把人熬干熬废了,去死吗?

所以,老支书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只是,这话从来不在台面上说,这也是他急了,这才说了出来。

看到乔丽华那苍白的脸色,老支书知道自己说错了。

他叹口气,“知道你关心候知青,但是你是女娃娃,力气不大,候知青在医院的时候,不管是上下楼梯,上下床去厕所什么的,都是需要人搀扶着的。”

最好是去个男同志,力气大,而且男同志互相照顾,去个厕所什么的,也方便。

乔丽华也不是不懂礼,她点了点头。

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个男知青。

其实,男知青不多的,除了候东来,就是周卫民和季明远了。

季明远思忖了片刻,声音温和道,“老支书,我跟着去吧。”

他是去过医院的,而且以前他身体不好的时候,是医院的常客。

在他看来,不管是首都的医院,还是黑省的医院,按理说都是差不多的。

老支书点了点头,“成,那就定季知青了,麻烦你了。”

说着话,那边陈会计不止是支了账,还去公社借了拖拉机回来。

轰隆隆的拖拉机到了地方,一行人便把候东来给要搬到拖拉机上。

乔丽华到底是女同志,心细一些,她便说了,“等我回去拿床被褥子。”

从大队到市医院,那可是三十四公里的路,那么冷,候东来本来就受伤了,等这么一路颠簸吹过去。

怕是会冻坏的。

乔丽华这话,自然是没人不答应的。

不一会,她便抱着一床厚厚的褥子过来了,还拿的有一个搪瓷盆,一个军用水壶,一条毛巾。

她不确定对方去医院要几天,只能说把这些东西全部先备上。

她提着大兜小兜过来,身上还搭着被褥子。

这让拖拉机上的众人,都跟着沉默了下。

老支书抽着旱烟,朝着候东来说,“人乔知青不错,适合娶回家过日子。”

这是侧面提点候东来,给乔丽华一个名分。

他们两个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候东来眼里也有感动的,他嗯了一声,“老支书,我晓得的。”

听到这话,老支书便不再说什么了。

乔丽华过来的时候,大家便止住了话,她把被褥子递过去。

“东来,就拜托大家了。”

老支书和季明远他们都摇摇头,“应该的。”

待拖拉机走远了以后。

沈美云安慰她,“肯定没事的,你别太担心了。”

乔丽华嗯了一声,只是说不担心那是假的,整个人都是软的,一直到现在,人才缓过劲来。

沈美

云看着乔丽华回到知青点后,她去了老支书家准备把绵绵给接回来。

她去的时候,绵绵正在院子里面,和老支书的几个孙子孙女玩。

很显然,阿虎和阿牛都很喜欢绵绵,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绵绵后面。

只是,绵绵本来玩得很好,在看到沈美云过来的时候,眼睛顿时一亮,“妈妈。”

喊完后,就朝着沈美云飞奔过来。

沈美云嗳了一声,牵着她,朝着胡奶奶家的几个孩子走去。

阿虎阿牛银花和银叶,一共是个孩子。

沈美云从口袋里面摸了摸,摸出了四颗水果硬糖,递过去,“一人一颗,谢谢你们陪我家绵绵玩。”

胡奶奶不要照看孩子的费用,那就当是谢谢绵绵的小伙伴了。

阿牛最小,几乎想也不想地接了过来,剥开就往嘴里去塞。

倒是,银花最大,已经十二了,是个大姑娘了,她接过水果糖,爱惜地放在了口袋里面。

沈美云问她,“银花,你不吃吗?”

银花摇摇头,抿着唇小声道,“现在不饿,等妹妹想吃的时候再吃。”

银花和银叶是老支书大儿媳妇的家的。

银叶一听到这,剥糖纸的手跟着一顿,她想塞到口袋里面,但实在是太想吃了。

糖啊,好甜的。

在犹豫了半天后,她想了想,“姐,这糖打开,我舔一口,在给你,你给我攒着?”

银花想了下,答应了下来。

银叶舔了一口糖后,忍不住又舔了一口。

三分钟后。

银花看着变成一丢丢的小糖,哭得好伤心,“我说了只舔一口的,怎么全部吃完了啊?”

这让,绵绵下意识地愣了下,她去看沈美云。

她有好多糖啊,妈妈买了好多好多的糖,全部都放在泡泡里面了。

沈美云太了解闺女了,她冲着她摇摇头,示意,泡泡里面的东西,绝对不可以在她以外的人身上拿出来。

绝对不行!

绵绵好在也是听话的,乖巧的跟着沈美云后面,不管,银花他们怎么喊她去玩。

她都不肯了。

比起和小伙伴们,她更喜欢和妈妈一起啊。

不管和妈妈一起做什么,她都好喜欢。

沈美云进了屋内后,胡奶奶在糊千层鞋底,是那种棉布做的千层底,一层浆一层,最后压平放置到晾干的地步。

这种鞋子出来结实不说,而且脚还舒服。

看到沈美云来了,胡奶奶停下了手里的活,打招呼,“沈知青,你放工了啊?”

沈美云点点头,拉着绵绵坐了下来,是那种老木椅子,显然是有些年头了,椅子上都已经有包浆了,那是岁月的痕迹。

她坐下来后,这才朝着胡奶奶问,“胡奶奶,我想和您打听一个事情。”

胡奶奶放下了手里粗瓷碗,压平了千层底,抬头看了过来,“你说。”

她不管任何时候,看着沈美云都是挂着笑容的,是那种很是慈祥。

这让沈美云也放松了几分,“我想和您打听下,独眼叔这个人。”

提起这个。

胡奶奶显然有些讶然,但是她这个人是十分聪明的,却没有去问为什么。

只是陷入回忆。

“今天我们大队不是有雪崩,压进去两个知青吗?”

沈美云点了点头。

她其实不太明白,胡奶奶提起这个做什么。

但是好在她这个人,别的不多,就是耐心多。

于是,沈美云安静地听着胡奶奶说,“独眼的一家子就是这样没的。”

沈美云听到这,她下意识惊道,“什么?”

几乎是站了起来。

胡奶奶陷入回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独眼才结婚没几年的光景,那一年我们大队下了一场几十年难遇到的大雪,独眼上山去放猎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家里就这样被大雪给压垮了。”

“一场大雪带走了他所有的亲人,只余下一个三岁的儿子,被家他媳妇压在身下,这才勉强活了下来。”

听到这话,沈美云一惊,这就能明白了,独眼为什么在听到说是雪崩的时候,第一个冲进去救人了。

其实,与其说他是去救人,不如说,他救的是当年那个无力的自己。

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埋藏在大雪底下,却没能力救回来的痛苦。

“那这些年,他——”

胡奶奶似乎知道沈美云要问什么,她便摇头,“那孩子被他养大了,十六岁那年去参军了,已经有十几年没有音信了。”

“有人说,他的那个儿子在战场上牺牲了,也有人说他儿子是坏蛋,被人打死了。”

“所以,我才说独眼命苦。”

早年家破人亡,好不容易养大了孩子,去参军了却又一去不回。

对方到底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听完这些,沈美云陷入沉默,如果独眼真是她的舅舅的话,不敢想象,这么多年他的日子过的有多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