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页

窗外天色已过了最浓的黑,泛起一种将亮未亮的青灰色。

谢文珺却再难入眠,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熟睡的陈良玉,不一会儿,她思绪远了,落在了惠贤皇后与宣元帝的旧事上。

夫妻少年,相识相爱,曾还是惠王的宣元帝上荣府抢亲闹了一场荒唐事,此事竟在他登基之后被传为佳话,誉满庸都。那时的惠贤皇后大约从未想过,日后会囚于这深宫高墙之内数年,耗尽铅华,更不会料到,临终前留下的遗愿是不愿与宣元帝同葬皇陵。可一入皇家,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当年知晓此事的锦阁姑姑清楚自己人微力薄,无力左右皇后的葬身之处,便瞒了数载,直到谢文珺做得了半壁江山的主了,才将此事说出。

谢文珺心道生死一世,那便要生死都在一起,才算一世。

谢文珺怕惊扰了陈良玉渐沉的睡意,可她还是情难自禁地问出了那句,“阿漓,你我百年之后,要葬在哪里?”

她的声音在暗夜中格外轻柔。

“生前与你已是聚少离多,被这宫廷、这世事拆解得七零八落,那皇陵我是不想去的,冷冰冰的,埋着太多规矩与隔阂,我想择一处僻静之地,就当是与你归隐一次,从此再无人来打扰,只有我们两个。”

陈良玉睡得正沉,意识像是浮在温水里,只听得清谢文珺话语里的温柔,便凭着本能应道:“殿下去哪里,我便陪着去哪里。”

“灵鹫山如何?”

她还记得,那年在宣平侯府的藏书阁翻出陈良玉绘出的书院舆图,她说想建一座书院,让天下女子也能读书明理,自己便巴巴寻了六尺巷那地方。其实那时哪懂什么选址好坏,不过是见她提起此事时眼里有光,便想着尽快遂她的心意,讨她欢喜罢了。

从灵鹫书院远眺,能望见灵鹫山,懿彰太子在灵鹫山有座皇庄,那是处清净之地。

“好。”陈良玉在半梦半醒间应着,嘴角似乎也微微扬起。

“那么说好,生死一世,此身,此心,你都只能许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