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霁风被谷长学带回翰弘书院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求生的欲望,只是念在宫里还有个妹妹姚霁月,留这么点念想,才没有自寻短见。谷燮想尽各种办法想让他有点“人气儿”,都无疾而终。
姚霁风从前爱侍弄兰草,在朝中素有清誉,亦被称作“兰之君子”,她种下许多,兰草娇气,姚霁风从不照料,全都枯了。直到有一天发现,他只有浸在书馆时,整个人才可得平静。
新婚之夜,谷燮道:“求先生再帮我一回。”
自那后,姚霁风便开始搜罗天下有益之书。书本很珍贵,翰弘书院的藏书虽多,可多为科考之用的经史读物,实用之书稀少。谷长学与谷珩俱不赞同兴女学,大多时候不愿帮忙,姚霁风更名后身份多有不便,有时为寻一本水利册本,要辗转周旋半年之久。
幸而,生命尽头之时,他毕生所学没有浪费。
“误姑娘一世姻缘,来世……”姚霁风道:“只愿姚某死后,尸身能得收殓,与吾妻同葬。”
谷燮明白姚霁风口中的妻子不是她,而是他死于民难案的发妻。
她应:“好。”
障眼法只能用一次,一旦被戳破,便只能将漏网之鱼曝于大庭广众之下,处以极刑,方可明证律法森严。
陈良玉以述职之期在庸都待了月余,回北境之前最后一次见到姚霁风,是在庸都最宽阔、最热闹的那条大街上。他戴着枷锁,闭着眼睛,晃晃荡荡站在囚车里游街,露出一个脑袋,被愤怒的人群捡石子砸,谩骂,吐口水。
他要被拉去游城。
就这么锁在囚车中,一座城一座城地游下去。
那些曾尊称他为先生的人,如今也是唾骂最狠的人,恨不能将天下最污秽的言语说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