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枉死, 她无处鸣冤;姐姐们杳无音信;赵明钦被放逐在荒芜边界的尽头, 布满尖锐倒刺的铁丝网盘成巨大的屏障, 将一切企图穿越它的想念隔绝在外。
里头的人, 不遇大赦, 非死不得出。
她与活下来的亲人似乎再也等不到再见那日。
落入官兵之手的那刻, 仿佛压在她身上数年时光的千斤重担重重卸下,卜娉儿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与释然。
如若死亡能消匿污秽, 洗涤人心,那么她愿意将漂泊的生命交出去, 换回心底一片清明。
死都死了,那便死得更坦荡些。
索性将庸都那桩看起来八竿子搂不到她身上的命案也一并交代了出去。
邱仁善也在崇安, 她明白自己不会死得很好看。那正是她所求。
刑鞭一下一下落在身上的时候,皮开肉绽,她竟觉得很安心,甚至有些高兴。
终于还有那么一些事情——疼痛,告知她, 她没有在经年的磋磨中丢失对痛苦的感受。
外界的声音在耳中变得越来越小。
牢房的铁门被挤开,发出尖锐而痛苦的摩擦,传入她耳道中仿佛只是风吹动林叶的“沙沙”声。
“娉儿。”
似乎是赵明钦。
赵明钦站在过去的岁月里, 还站在家中庭院里那棵石榴树下,将最大、最红的果子从枝上拧下来,兜一袍子,招招手,“娉儿,快来。”
又朝赵盼之与赵顾之房里喊,“大妹,二妹,你们也来。”
赵明钦抽出佩剑,在石榴萼端轻轻划出四边方正的缺口,手握着稍稍使劲,显眼的青筋更凸起些,将红润的果子掰成几瓣。
几人剥开分吃了,将剩下的石榴果放进木桶,吊在井水里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