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黄程所言,流萤的癔症一日比一日严重,情绪时好时坏。有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身处前世,以为自己和裴璎在尚书苑见了面,和好了,什么冷战和决裂,统统不复存在了。
每当此时,她总是格外平静,看似与常人无异。
可有的时候,流萤癔症狂躁发作,又记起前世那个雪夜的痛与恨,以为是裴璎杀了自己。每每此时,她最惧怕裴璎,越是见到裴璎靠近自己,越是无法抑制心底的怕和痛,逃不开,就只能低头求她,求她不要杀自己,求她放过自己。
也有一些时候,流萤短暂清醒过来,记起自己如今是身死重生,记起自己错怪了裴璎,伤她至深,错的太多太多。心里涌起强烈的愧疚与自怨,又让这短暂的清醒片刻,痛苦不堪。
反反复复,时好时坏,时而平静时而狂躁,终于难得清醒时,又只剩无尽的悔恨与愧疚。
流萤过得痛苦,裴璎也陪着她一起痛苦。
一日夜里起了风,内殿窗扇没锁,夜风呼啦一声卷过来,窗扇被吹开,冷风吹进床榻里,流萤梦中惊醒坐起来。裴璎后知后觉醒过来,迷迷糊糊睁了眼,却见流萤坐在一边,正定定看着自己。
夜风吹起她的发,面如白雪,月光猛地打在她面上,煞白如剑光,吓得裴璎立马坐起来,去拉她的手。
流萤躲开她的手,垂眸看裴璎,声音冷冷道:“殿下这是做什么?不是要杀我吗?”
裴璎跪坐在她面前,想抱抱她,又怕自己伸手吓到她,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眼泪落下时,心碎成飞雪,疼的难以呼吸。
流萤却像看不见裴璎的泪,看不见她的痛,只喃喃重复着,一遍又一遍问她,“殿下不是要杀我吗?”
折腾到后半夜,直到流萤累了,才疲惫地靠在床角睡了过去。裴璎轻声唤她,察觉是睡熟了,才敢伸手去抱她,放她躺下安睡。
夜凉如水,裴璎睁眼到天明,无论如何也睡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