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十二年,回首看不过须臾, 可那些好的坏的,或记得或忘却的,怎么都挣不开裴璎的影子。
她像这世上的风,无来由闯进自己心里,然后悠悠然抽身而去。分明是她负了自己,可自己停在原地, 望着那一阵风走远了,心底波澜不止, 仍是不忘她。
这感觉, 让流萤觉得可悲,又可恨。
恨自己,也恨裴璎,恨自己与她, 偏偏是臣下与公主,生来便不平等。
心知今夜无眠,流萤缓缓坐起身,见玉兰趴在床边睡得正香,不忍叫醒她,便轻手轻脚绕过去,下了床,又扯过被子替她盖上。
月明星稀,雪落无声,流萤披了外衣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扇往外看。从小小窗扇缝隙里仰头看,夜幕阴沉如帘幕,重重压在头顶,些微星光在里面闪烁,似在挣扎,求解脱,偏不得解脱。
心绪辗转间,流萤垂了眼睛。后日便是上元节了,待到见过黄程,就真的该走了。
心里虽早做好了打算,可流萤看着窗外,恍惚又想起那夜床榻上,裴璎伏在自己身上,温热的泪落下来,湿了自己鬓边发。高傲如二殿下,也会哭着低下头,只求能来见自己最后一面。
流萤记得,裴璎的声音在发颤,里头蓄满泪水,摇摇欲坠。她听见裴璎哀求自己,“上元节,让我见你最后一面,送你走,好吗?”
二殿下向来高傲,往日便是偶尔低了头与自己玩笑,也不过是心愉时的情趣,并非真的低头,更不曾真的祈求。殿下想要什么,在自己这里,从来予取予求,如入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