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下了老人佝偻却坚韧的背影,画下了他在雨幕中依旧专注捶打的动作。画纸上,老人与那柄古朴的木锤仿佛融为一体,透着一种与时间、与自然对抗的沉静力量。

下午,雨势渐小。林野收起速写本,对陆深说:“我去龙师傅那里。”

“现在?路很难走……”陆深担忧道。

“嗯。”林野没有多解释,背上一个小包,里面装着速写本和铅笔,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她自己熬制的麦芽糖。她习惯随身携带,用于糖画练习或提神。

她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村子深处。竹林被雨水洗刷得青翠欲滴,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龙师傅的木屋前,老人依旧坐在那块大青石上,正用一把小刀,仔细地修整着一块已经捶打好的纸浆板。他动作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野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她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和那双灵巧的手上。她注意到老人修整纸浆板边缘时,那近乎苛刻的精细度,以及眼神中流露出的、对每一寸材料的珍视。

过了许久,龙师傅似乎才察觉到有人。他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落在林野身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林野没有开口解释来意。她只是走上前几步,在距离老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缓缓打开了手中的速写本。

她翻到画着老人双手的那几页,将速写本轻轻放在旁边一块稍干的石头上,让画面朝向老人。接着,她又拿出那包麦芽糖,放在速写本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后退一步,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安静地离开了。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句话。

龙师傅的目光落在速写本上。当他看清画纸上那双熟悉的手——那布满岁月痕迹、握着工具、充满了力量与专注的手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震动。他拿起速写本,一页页翻看。画纸上,是他削竹、捶打、修整纸浆的身影,笔触简洁却精准,捕捉到了他沉浸于技艺时的每一个细微神态和动作中蕴含的力量。那不仅仅是画像,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理解和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