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弥漫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烟草味。那味道混杂着她的恐惧和无助,像极了溺水者最后呼出的、带着绝望气泡的气息。
就像眼睁睁看着姥爷的意识,一点一点沉入名为“遗忘”的深海,而她站在岸边,无能为力,只能感受着那冰冷的、令人绝望的海水逐渐淹没自己的口鼻。
“我是灵灵啊……”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喃喃自语,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你怎么能不认识我了呢……”
她最终没有把那支烟放进嘴里。只是任由它在那里静静地燃烧,直到灼痛指尖,才猛地惊醒,将烟蒂摁熄在车载烟灰缸里。
她打开车窗,初秋的冷风灌入,吹散了烟雾,也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叶知灵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死寂。车子缓缓驶离疗养院,后视镜里那栋白色的建筑像一个逐渐褪色的旧梦,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点。
就像姥爷正在远去的意识,再也抓不住了。
她知道,有些告别,从他忘记她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这不是一场仪式,而是一个漫长而残忍的过程。她能做的,只是在这条单行道上,尽可能地多陪他走一段,哪怕身边的人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而那份汹涌的思念和钝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深深扎进心脏。它不像那支未燃尽的烟,会随着烟雾散去,而是化作一种永恒的、冰冷的重量,沉在她的五脏六腑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