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询舟一边擦汗,一边关切地问道:“教练,她还好吗?”
程丹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了些:“我妈……一七年的冬天走了。”
沙漠夜晚的寒气仿佛在这一刻穿透了健身房喧嚣的暖意,无声无息地将陆询舟包裹。她看着程枫眼中强忍的痛楚,喉咙有些发紧,一时无言。
半晌,她说:“骗子。”
你们这些骗子。
她宁愿教练对她是真正的失望,宁愿她只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永远地搬离了东兴巷,宁愿她俯眉入尘,去上海的青少年武术机构当特邀教练——可过去的……早该过去了呀,陆询舟你为何还在耿耿于怀。
程丹开了瓶矿泉水,不置可否:“妈她当年赶走你并不是因为你违背了那个破承诺,而是……那天早上医生已经给她开了病危通知书。她对于你放弃散打去念大学的事情毫无反对,甚至感到欣慰……”
理想不能当饭吃。
她早就看清了这世道。
自己可以坚守理想,但不能拉一个有天赋的孩子下水,以陆询舟的能力,她理应去追求更好的生活和梦想。
“她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她独创散打的传承,”程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直看向陆询舟,“我这辈子已经打定主意,不结婚生子,关于程式散打我想——现在能传一个就是一个吧。”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阿舟,能否请你跟我学完程门的最后九招,这是她一辈子的心血,她住院期间追忆往事,提起最多的就是你,你一直都是她最喜欢的学生。”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更是一个沉甸甸的托付。
陆询舟的目光落在程枫那只布满薄茧的手上,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弥漫着汗味和消毒水气息的旧道场,看见程教练站在垫子中央,一招一式地拆解演示,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洪亮:“询舟,看好了!这一脚,要踢出破风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