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询舟趴在桌上,左手枕着下巴,右手小心翼翼地举起水晶球的底座摇了摇,大雪纷飞,小泥人青丝染霜,倏忽间白了头。

她忽然想起前世十七岁末的那场早春。

初春已至,冰雪初融。

陆询舟用过晚膳后,同年幼的陆绥坐在院边的书斋内,她以清酒独酌,养女在一旁愣愣地看着她。

窗外的院墙对着遥远的终南山,负雪的嵯峨千峰在弥漫的暮色中很苍凉。院中一隅是整齐的菜畦,墙东有高梧三丈,郁郁葱葱,墙西有腊梅一株,春风料峭,地上落梅如雪乱,颇有些惨淡的意味。

身旁的女儿忽然在咿咿呀呀地念着什么,陆询舟释卷起身,将小绥抱入怀中,凑近了细听,竟然是含糊不清的“阿娘”二字。

那时的感觉,与现在陆询舟心中所感无二。

“天厚辞非(古代篇陆询舟的表字),惜我薄之。汉晋衣冠,簪缨世族。少年夺魁,几载末官。腹中贮书万卷,有怀济世之志;身外浮沉宦海,无路为民请命。”

那时的陆询舟并未将那些惨淡落梅与自己人生的低谷联系在一起。

那时的她尚有满腔意气,她是慈恩塔下最年少的及第进士,是心怀天下苍生的户部侍郎,是一片丹心向汉晋的赤胆忠臣。

她始终坚信着,即使再被世俗伤害以后,自己也能从淡泊清雅的生活中寻出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