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走到那时,其中一个的门微微敞开,隐约能听见低沉的絮语。透过门缝,一位老妇人正跪在跪凳上,灰白的头发被黑色头巾包裹,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

前世今生,在深宫中,李安衾见过无数薄情寡义的鳄鱼眼泪;在朝堂上,她习惯了党派之争的失败者们向上位者表现出的最后的歇斯底里;在商场上,她看着无数野心家们在权力面前流下虚与委蛇的眼泪。

这种赤裸的脆弱,是她未曾一见的。

“我们……要不要去别处看看?”蔡薇察觉到老板的不适。

“等等。”

李安衾罕见地表现出犹豫。她站在一根石柱旁,恰好能听见忏悔亭里传出的低语。

她听不懂意大利语,但是那天下午,她却静静地在此驻足了半晌。

米开朗基罗设计的穹顶高悬于来往的游客们之上,金色的马赛克镶嵌画熠熠生辉着,阳光透过圆顶的玻璃窗斜射而下,形成数道朦胧的光柱,尘埃在其中缓慢舞蹈。那时,彩绘玻璃透入日光将忏悔亭上的十字架投影在李安衾胸前。

李安衾想起李吟霁发来的截图,回复中那条“我会哄好的”成为了敷衍的谎言。

教堂的灯光亮起时,蔡薇轻声提醒:“boss,闭馆时间要到了。”

她们沿着侧廊向外走时,经过一个空的忏悔亭。李安衾淡然地伸手,让女性细腻指尖触到木门上雕刻的荆棘花纹。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那人手指上粗糙的笔茧。

良久,她笑了。

说到底,她仍然不是一个虔诚的神论者。

她想起陆询舟电脑里那份未加密的离婚协议,想起备用机里与梅观尘的聊天记录,想起所有她假装不知道的事情。

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浑厚苍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游客开始陆续离开,保安温和地提醒闭馆时间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