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秒内,表面清冷疏离的女人实则被强行带入濒临崩溃的边缘。李安衾的心再一次被揪紧,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场无望之春,自己静静地坐在窗前孤听一夜春雨,事如春梦了无痕,悲欢离合总无情,于是她一任阶前,听着春雨点滴至天明,同时在死寂的黑夜中任由枯竭的心灵承受了千万次凌迟之苦。
年长者纤细苍白的玉指骤然捏紧瓷勺的勺柄。
她毫不知情的爱人已然开始陈述那场午梦。
“我梦见了我们的两世,第一世的我们是伉俪情深的帝后,终成瑟瑟和鸣的千古佳话。”
陆询舟低头,有些不敢对上李安衾的眼睛,只能用手中的筷子戳着饭盒里的羊肉。
“第二世的我们——我只梦见了一场争吵,你烧了我的几万卷藏书,我们在春夜烧毁后的书房对峙,那时你的身影倚靠在明灭光影中,很孤独、亦很冷漠。后来梦境结束了,在这场大梦的结尾,我对你说:‘透过微臣的眼睛,您又在看——”
“别说了。”
陆询舟猛然抬头,但见平日总是清清淡淡的妻子已然红了眼眶,她的眼角溢出泪水。年轻的工程师连忙抽了几张纸,倾身靠近旁侧的女人,认真地为她拭尽泪水。
“怎么哭了?”陆询舟温柔又心疼地问道,“姐姐有气尽管打我骂我,你掉一滴泪,小山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李安衾想开口,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前世爱人的狠心,还是属于年长者的薄情?无论哪一样,她都说不出口,毕竟自己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最大的恶人。
吃完午饭,陆询舟收拾好碗筷后上衣的下摆冷不防地被扯了一下,人前矜贵淡漠的妻子红着眼睛,轻声祈求道:
“别走,好吗?”
陆询舟没有追问李安衾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只是很听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