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辈子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看清了这个处处充满算计的家族里每个人隐藏于皮囊之下的东西,是非善恶也好,虚伪正直也罢,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回到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忆昔先帝崩殂,大晋内忧外患,王朝的政权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她十八年来忧国如病、鞠躬尽瘁,方才换得李晋王朝往后百年盛世的奠基。千秋之后,唯有摄政功过留与后人评说,他们说长清公主辅佐之功可比周公蜀相,他们说长清公主是愚忠和奸佞的矛盾体,他们说长清公主是生于诡谲庙堂中最美的牡丹。
可是有谁记得,她初为摄政公主时也才堪堪十九岁,父皇与皇兄的死却犹如一记重锤,敲碎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希望,让她彻底成为皇权之下的傀儡。
懦弱的母后,无能的丈夫。
年幼的天子,天真的皇妹。
朝堂之上几乎皆是各怀鬼胎的忠臣良将,他们如同饕餮般贪婪,密谋着要瓜分李家的天下。父皇临终前叮嘱她要重用血缘,殊不知,不问朝政的皇姑母无力给予她更多的帮助,野心勃勃的皇叔父暗中盘算着要在死去的兄长上大捞一笔,或许只有那位名义上的堂姐念在旧情的份上待她真心,然而她依旧要提防着这位大将军哪天突然倒戈。
身困樊笼,每日濒临重压的李安衾极度需要感情的慰藉。然而,她清楚自己对陆询舟的感情里杂糅着什么,是爱情、病态的依恋和欲望的依赖。
可惜没有一朵牡丹是从淤泥中生长出来的,她只是被囚于封建□□里的腐烂牡丹。表面温馨、实则残酷的帝王家促成了她薄弱的道德感和畸形的感情观,年少时的诸多不幸又令她为了弥补自身的认同感而患上了严重的性/受虐倾向。
这些都是她最肮脏的过往,她不愿再回忆那些人和事,亦不愿让这一世的陆询舟窥见其中的一丝一毫。
李安衾不想再回到那个千疮百孔的家。
思绪回到当下,陆询舟清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虽然……我不知道姐姐过去的经历,但我相信你肯定认识照片中的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