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他对这个人寥寥无几的记忆大概都出自同僚们茶余饭后的闲聊。
约莫是今君在位四年时,赵侯同君上再次瓜分晋地,并将囚禁在中牟故宫长达十七年的姬俱酒放了出来,把端氏这块地分封于他(注:韩玘不知俱酒真实性别,故用“他”)。
直到去年韩、赵两国打仗,君上夺下了端氏这个地方,于是便将晋侯迁往屯留居住。
大抵是这江山终究夺得不义,生性多疑的君上为了省得夜长梦多,终是忍不住在姬俱酒被迁往屯留的第二年就准备对其动手。
韩玘在朝廷浮沉多年,如今只因与相国申不害意见不合,便被雷厉风行的君上贬为邑大夫。他的人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最辉煌时也曾为朝廷重臣,现下一朝势弱,更是饱尝人情冷暖,此刻也情不自禁地对尚未见面的姬俱酒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可惜。
这场大雪连下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的黄昏时分,韩玘同侍卫们冒雪入晋宫参见晋侯。
然而说是“晋宫”,实际上不过是一座陈旧的府邸罢了。
时隔二十七年,当韩玘再次见到了姬俱酒时,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许。这是他浮生至今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生命”二字的真谛。
韩玘恍惚了一瞬。
这是暮年的晋侯啊!
姬俱酒老了。
世间无人能永葆青春,然而美人在骨不在皮,纵使满头青丝暮年都作霜雪,纵使皱纹在岁月的流逝中爬上了她的眼角,纵使二十七年来深恩负尽的她被困于四方朱墙,但是——
她的灵魂从未衰老,美人在骨不在皮,那双泛着淡淡忧思的眸子依旧诉说着她国破家亡、半生漂泊的辛酸。
“韩武[五]派先生来取我的性命,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