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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赵宫前,赵章曾询问姬俱酒宫中还需要添置什么东西。

姬俱酒沉默良久,最后平静地回答:

“简牍数卷、故剑良琴和喝不完的酒。”

中牟,赵国旧都也。历经桓子、献侯、烈侯、武公、敬侯等国君,曾为赵国首都长达三十八年,是赵国由弱到强、由小到大的重要转折时期。也为以后赵国进取河北平原、攻灭中山国、拓扩西北边陲疆域,乃至最后定鼎邯郸,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它等待着姬俱酒出生,然后又等待她活到最该建功立业的年龄忽地国破家亡。从赵侯章迁都邯郸至今十一年间,中牟的故宫一面被外来的窃贼剥去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刮下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一面坍圮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砌雕栏,宫殿四周的老柏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这时候想必她是该来了。[三]

公元前375年的一个下午,姬俱酒抱琴而至,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那时,太阳循着亘古不变的路途正越来越大,也越红。在满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四]

她回首繁华如梦渺,向前又是残生一线付惊涛。尘世千秋万代,她于古柏下抚琴一曲,把王侯霸业、江山孰姓作浮云。

一曲磅礴大气、苍怆悲凉的《残晋散》,道尽了晋国最辉煌、最悲壮的八十五年,弹出了春秋时代于暮色中的华丽落幕,可无论如何,姬俱酒却始终奏不完这首贵族的挽歌。

又是早春时节,在下个没完没了的淅淅沥沥的春雨中,姬俱酒抱剑独坐窗前,目睹雨水与残雪从春棠翠绿的叶面滑落。

她想,蝶生应该已经在遥远的秦国安居下来了吧。

姬俱酒能看出来,嬴殷秀是真心喜欢蝶生,她也清楚嬴殷秀能给蝶生带来更好的生活。一个落魄的侯爵,一个心思难测的爱人,一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丈夫,自然给不了一个女人想要的一切。

但她最恨的还是世道,偏偏你我相遇在春天,我们都动了情,可惜乱世不逢春,同性之爱更是悖德逆俗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