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晋国的国君和太子骑上骏马奔驰在大道上,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公室车队和人们的呼声,在涑水边上,父女双双勒马,俯看是被夕阳浸染的冰冻的河边,抬首是惨淡的破碎愁云和绵延的负雪苍山。
姬颀豪爽地大笑起来,君父如今不羁的模样令姬俱酒感到十分陌生,仿佛姬颀不再是不苟言笑、严肃沉默父亲,而是一位谦和温良的兄长。
姬颀和蔼道:“寡人这几天一直在想加冠礼的事情。”
姬俱酒侧首看向君父,恭敬道:“不知俱酒的字君父想好了吗?”
“寡人已经定下了。”国君望向远处逐渐接近他们的车队,忽而无奈一笑,“于礼,合该是明日告知你的,可是寡人忽然觉得——”
“怕是等不到明日了呀。”
一刹那,姬俱酒对上君父含笑的眼眸,心里生出一股没有来由的不安。
君父又开始大笑起来。
“俱酒,俱酒!故国残破,蜷缩一隅,寡人徒留手边那樽令人醉生梦死的清酒啊![一]”
“涑水清斯濯缨,浊斯濯足!”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姬俱酒静静地看着这个将死之人发疯。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晋国的国君,而是一个可怜之人。
君父用那双与她神似的凤眸看向她,那一刻,这不仅是一个父亲和女儿的对视,更像是同一个人对不同年龄阶段的自己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