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令营为期两周,收纳一些家庭规训不了的奇怪孩子, 在港岛一座深山里举行。
陶天然在那群孩子里, 安静得有些过分。
一日晨起,带队老师遍寻陶天然而不得。
后来在山间沟渠边找到她, 老师低低惊呼:“你烫死呢只蜗牛?”
十二岁的陶天然站在沟渠边, 这天早晨她在厨房当值,陪工作人员端着用过的热水出来倒时,瞥见沟里的这只蜗牛。
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在外婆家外, 那脑后挽一个低髻的精明瘦小老太太, 将一盆热水毫不在意泼进沟渠里的一幕。
工作人员要将热水泼出前,陶天然提醒:“嗰度有隻蝸牛。”
工作人员全没所谓的说:“就係一隻蝸牛啦。”话音出口的瞬间那盆热水已泼了出去。
那一刻陶天然的感觉很奇怪。
她看着蜗牛脱壳、挣扎, 心里很哀恸吗?好像也并没有。
小小陶天然心里想,不知是否人活得久了都会变得麻木, 而她似乎提前进入了那样的状态。
她一直知道自己心里缺失了很大的一块。
细腻,柔软,善意。这样的词在她心里很陌生。
此刻, 余予笙就在她身边,她透过乱舞的发丝望着余予笙,手指在大衣口袋里紧紧蜷着。
楼下蚁行的路人, 比沟渠里的蜗牛看起来还要小得多。
余予笙问:“陶老师,你还好吗?”
陶天然匆匆点一头,没说再见,埋头便往楼下走去。
她甚至来不及等电梯。
就在安全楼梯里跌跌撞撞,踩着高跟鞋一圈圈绕行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