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里是一个个白瓷砖砌成的摊位,不过商贩太多,被菜市场消化不了而吐出来一般,门口两边也摆着好些摊位,摆一只竹筐或红白相间的塑料布。
卖橙子的。卖拔了毛的鸡的。卖沾着泥土的白萝卜的。
一直延伸到斑马线才戛然而止。
陶天然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神落到斑马线上。
斑马线也年头久远,和金属拱门一样变得灰扑扑,不再洁白。
拎着帆布口袋的人踩过。
推着婴儿车的人踩过。
无数双穿雪地靴的运动鞋的各色靴子的脚踩过。
陶天然拎了拎自己踩在高跟鞋里的细瘦脚腕,心里生出无限荒诞之感。
明明那年冬天,有个女孩在这里倒在一片血泊中。
为什么又这样若无其事的、被日复一日的日常将血迹掩埋?
忽然有人重重在陶天然肩头推了一把。
陶天然下意识往后踉跄一步,站定。本以为是无意撞到她的行人,却看见秦子荞红着眼的一张脸。
“我从来没跟你当面计较过,因为我觉得小巷会舍不得。”秦子荞朝她低吼:“可你怎么敢来这里啊?你怎么敢在小巷的忌日这天……来这里啊……”
秦子荞低低的哭了起来,抬起大衣袖子挡住眼。
她哭不止是因为陶天然,也因为她自己。
在程巷忌日这天,她不敢去扫墓,甚至不敢去看程巷爸妈,只敢到这菜市场来买一碗凉皮。
靠,这是什么世界?
她无法质问自己,只得质问陶天然,伸手又在陶天然肩头推了一把:“你不仅没去她的葬礼,你之后去给她扫墓过么?去过一次么?”